沈乐瑶还没反应过来，雨就落在了她头上。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头顶洒了一层糖霜。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看到谢启扬也在淋着，头发上沾了一层水珠，路灯下亮晶晶的。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真的笑了出来，笑得露出了牙齿，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谢启扬看着她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雨里，面对面笑着，像两个傻子。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扫过他们，照亮了那些细细的雨丝和两个人脸上的笑意。

“你笑什么？”谢启扬问。

“不知道，”沈乐瑶说，“你呢？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雨渐渐大了一些。谢启扬重新把伞撑开，这一次没有偏向任何一边，伞稳稳当当地撑在他们中间，两个人都被遮住了。

“走吧，送你回去。”

“嗯。”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整个小区看起来像一幅刚画完的水彩画，颜料还没干透。

沈乐瑶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门。

“谢启扬。”

“嗯。”

“你那天发的语音，我听了。”

谢启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好意思说第二次，”沈乐瑶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所以我告诉你，你不用担心灯会灭。”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你不关，我就不灭。”

沈乐瑶说完这句话，推门下车，没有回头。但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腿有点软。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启扬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有关，两束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两条安静的光轨。

她冲车子的方向摆了摆手。

车灯闪了一下，算作回应。

沈乐瑶转身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烫的。

不是因为淋了雨着凉发烧，是因为一些别的、久违了的、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看到谢启扬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到家了跟我说。”

她打了四个字：“到家了。晚安。”

发送之后，她又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小太阳，旁边写着“好梦”。

谢启扬回了一个月亮。

沈乐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谢启扬发的那段五十八秒的语音，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沈乐瑶，我想跟你说一些话。”

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很近，近到好像就在她枕边。

她听到那句“只要灯还在，我就会开着”的时候，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脸。

不是害羞。

是想在一个黑暗的、密闭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好好感受一下这种久违的心跳加速。

被子里面，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很久。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但这一次没有风，只有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