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他们约了吃饭。谢启扬订了一家湘菜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温和、不卑不亢。
“来了?坐吧,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要不要再加。”
沈乐瑶坐下来,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菜的,也许是之前几次吃饭时留意的,也许是他专门问过。
“够了。”她把菜单递回去。
服务员倒了茶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菜上桌。
沉默。
以前这种沉默会让她微微紧张,会让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来填满它。但今天不会。今天的沉默让她想起摄影展那天,他们在展厅里并排走着的时刻——不说话也很好,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再用闲聊来证明什么。
谢启扬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杯子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你这周忙吗?”他问。
“还好。期中考试完了,稍微轻松一点。你呢?”
“发改委在搞一个区域的规划方案,最近在加班。”
“累吗?”
谢启扬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累吗”。以前她只会说“哦”或者“那你要注意休息”,听起来像是客套,不像关心。
“还行,”他说,“习惯了。”
沈乐瑶想说“别太累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像妻子对丈夫说的话了。他们还没到那个程度。或者到了,但她不敢承认。
菜上来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一碗冬瓜汤。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面馆里那个晚上——她主动说“你可以说‘对象’,我不介意”,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在这段关系里向前走了一步。而那天晚上谢启扬的反应是什么?他说“好”,然后多开了十几米,停在了她单元楼下。
他总是这样。她向前走一步,他就把剩下的路都走完。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
“谢启扬。”
“嗯?”
“你跟我在一起,累不累?”
谢启扬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沈乐瑶斟酌着措辞,“一直都是你在主动。你发消息、你约见面、你送我回家、你记得我住哪一栋、你挡风、你选电影、你找吃饭的地方。我好像除了说‘好’和‘随便’,什么都没做过。”
谢启扬听完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一句话——你说‘去’的时候不多,所以我不想让你失望。”
“记得。”
“那你也应该记得,你那天主动约我去看展。”
沈乐瑶点了点头。
“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翻你的朋友圈。你不是一个经常发朋友圈的人,但你发过一张照片——教学楼走廊的夕阳,配的文字只有一个句号。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好像什么都往心里放,什么都不往外说。但她愿意主动约我,这件事本身就挺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不轻的,像冬天下午的阳光,不烫,但暖。
“所以不累。你不用担心这个。”
沈乐瑶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她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这次没有用力眨眼睛把它们逼回去。她让那点酸意在鼻腔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吃了一口饭,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吃完饭出来,外面下了一点小雨。很小,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谢启扬从后备箱拿了一把伞,撑开,举在他们两个中间。
他们走在路灯下,雨丝在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沈乐瑶发现他把伞的大部分都倾向了她这边,他的右肩露在外面,深色的外套上已经有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想说你肩膀淋到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他肯定说“没事”。于是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启扬低头看了一眼她推伞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淋到你怎么办?”他说。
“淋到就淋到了,又不是下刀子。”
谢启扬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意外,不是感动,更像是确认。好像他一直在等一个信号,而现在这个信号终于出现了。
他笑了一下,很浅,但这一次笑意抵达了眼睛。
“那一起淋吧。”他说完,把伞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