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冬天，龙华那个购物中心开业了。

开业那天人山人海。陈总的金店在一楼，主入口旁边，正对着商场的中庭，是整栋楼最好的位置。这个位置是王俊源帮他拿下来的。当时商场运营方已经把铺位预留给了一家珠宝品牌，合同都快签了。王俊源把陈总的资料递上去，又拉着运营经理到现场看了三次，把客流动线、消费群体、品牌定位一项一项掰开了讲。运营经理被他磨了半个月，最后松了口：“行，给你。但你得保证这家店的业绩。”

王俊源把这话转给陈总。陈总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帮我谈下来的？”

“嗯。”

陈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金店开业那天，王俊源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进去。陈总从店里出来，在人群里找到他，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陈总把他拉到一边。

“小王，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陈总身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姓赵，做商业地产的，在深城有好几个项目。陈总介绍说：“这是小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年轻人，龙华这个项目就是他招商的。”

老赵伸出手来，王俊源握了一下。老赵的手干燥有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判断什么。

“陈总跟我提过你，说你帮他拿了这个位置。”老赵说，“不容易。那个位置我知道，好几家在抢。”

“是陈总的产品有竞争力。”王俊源说。他不想邀功。功劳给陈总，他拿的是信任。

老赵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这边也有个项目，在福田，要做商业综合体。你有没有兴趣？”

王俊源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口袋。“有兴趣。”

那天晚上，陈总在福田一家潮州菜馆请他吃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酒是陈总自己带的，一瓶茅台。

“小王，那个金店的位置，你帮了我大忙。”陈总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王俊源双手举杯，一饮而尽。他不是客气。陈总是他在深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做黄金生意的，金业协会的理事，在深城有头有脸。他帮陈总拿了铺位，陈总也帮他介绍了老赵。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你帮人一把，人拉你一把。

酒过三巡，陈总放下筷子。

“小王，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手头现在有没有闲钱？”

王俊源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陈总为什么这么问。他手头是有一些钱，购物中心的项目提成陆续到账了，他攒了一笔，不多不少，够他在深城再撑一段时间。但他不会跟别人说这些。

“有一点。不多。”

陈总点了点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我有个朋友，在福田开了家金店，生意不错，但他老婆身体不好，他要回老家照顾，想把店盘出去。”他放下筷子，看着王俊源。“你有没有兴趣？”

王俊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盘店要钱，进货要钱，装修要钱，人工要钱。他手头那点钱，不够。

“我没那么多钱。”他说实话了。

陈总笑了一下。“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出三成，我出七成。货我来供，店你来管。赚了钱，按股分。”

王俊源看着陈总。他在判断这是机会还是陷阱。陈总没必要骗他。以陈总的财力，自己盘下那家店绰绰有余。为什么要拉他入伙？因为他帮陈总拿下了那个铺位？因为陈总欠他一个人情？还是因为——陈总看好他这个人？他想起老赵看他的那个眼神。老赵在判断他值不值得投资。陈总也在判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