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臂放在操作台上,粗暴地绑上压脉带,消毒,拍打,穿刺。
这是将血液残忍抽离血管的过程,也是生命被逐渐剥离的过程。
陈京澜知道,自己对于血液,或者说对血所象征的譬如活力、力量、激情,有一种病态的渴望。毕竟健康的血液,才拥有充盈的血红蛋白,可以有效给组织和器官供氧。
遗憾的是,他每次体检,化验单上下起伏的箭头总是不消停,像是血管里永不停息追逐的血液,壮阔却无声。
陈京澜收敛心神,在排队体检的人群中寻找德西礼的身影。
乔新宇给他发了一张图片:阿澜,我们在休息区
陈京澜点开大图,乔新宇微曲胳膊夹住棉签,坐在他边上的人露出一截手臂,分明是德西礼。
乔新宇:德西礼人真好,看我不舒服还来陪我,我是不是有戏了?
我心微澜:自作多情
陈京澜很快走到休息区,看到了脸色苍白的乔新宇和一旁端坐的德西礼。
军训结束了,两人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乔新宇向来穿得花哨又明丽,可旁边白衣黑裤大众款的德西礼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反而更加亮眼。
乔新宇朝陈京澜招手,陈京澜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了。
“你没事吧?”
乔新宇摇头:“没事,靠,看来暑假熬夜熬太猛了,抽一管血就虚成这样,还要观察半个小时。”
“活该。”
鉴于德西礼坐在一边,他们埋头打字。
乔新宇:谁自作多情了,我上次不是给他送吃的吗,他竟然还问我额头的伤怎么样了,他这不是关心我吗哈哈哈哈
陈京澜往他额头瞥了一眼,几根粉色发丝遮挡下的皮肤光滑平整。想来也是,乔老爷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对自己儿子下狠手。陈京澜都快忘了他受过伤了。
乔新宇:如果我们以后真成了,我会还钱给你的,还让你坐主桌[玫瑰]
我心微澜:不用了,我坐桌底[乖巧]
德西礼始终没有说话,陈京澜好几次偷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盯着乔新宇刚扎针的地方。
那应该说不上关心,甚至包含了一些冰冷的东西,但也有着不加掩饰的企图和欲望。
至于吗。
陈京澜皱眉,站起来:“小西西,我去看看其他同学,新宇就交给你了。”
他跑去班长那,班长无所事事地缩在椅子上刷手机。
“澜哥好。”班长坐直了。
陈京澜一笑:“你好呀。”他拿起桌上那叠体检表,状似随意地翻了下,很快就看到德西礼的。
身高,体重……陈京澜毫无偷窥的感觉,他摸着下巴把德西礼的各项指数都看了个遍。除了血检那一格是空白的,他发现德西礼的收缩压和舒张压,还有心率,好像都偏低,几乎是踩着正常范围的底线。
静息心率慢的人,身体机能损耗相对也慢,他应该很长寿吧?
陈京澜把体检表还给班长:“大家交齐后你直接给老师就行了,辛苦了。”
他又去看看班上其他的同学,直到体检结束,都没有回休息区。
他心里很烦躁,怎么偏偏就跟乔新宇看上同一个人呢?
看现在的情形,该退场的人应该是他了。不过也不一定,德西礼这种人喜怒不形于色,看上去对你很好,其实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才哪到哪呢,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特别是陈京澜一想起他被丢掉的那只粉红熊,就气不打一处来,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德西礼跪着捡回来。
可能是老天感受到他的愤怒了吧,晚上他在食堂吃完宵夜出来,碰到了落单的德西礼。
路上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颗粒,树叶在光影中层叠交错,影影绰绰。
陈京澜慢慢地靠近德西礼,缩短两人的距离,没有说话的打算。
并行一段路程后,德西礼清冷的嗓音响起:“有事?”
陈京澜目视前方:“觉得叫师兄生分的话,叫澜哥也不错啊。”
身边的人加快了脚步。
“……”
陈京澜默默追上去:“我没事,就是看到你想跟你打声招呼,送你回去我就出学校了。”
他又说:“你不问问我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