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德西礼出声:“你不住宿舍。”
“嗯,我在学校附近有房子。”
“……”
“你不问我为什么?”
要是有同学经过,肯定会被他们无语到,聊得这么尴尬还不如闭嘴算了。
“……为什么。”德西礼终于说。
“因为我打呼,磨牙,还梦游,没人能忍受和我同寝而眠。”
“……”
“哈哈哈哈哈!”陈京澜放声大笑,在幽深的小路上笑得犹如痴人,“其实是因为我的舍友们周末和节假日老爱回家,听他们拎着行李箱小轮子在地上转啊转的我休息不好,所以一个人搬出来了。怎么可能是那种丢人的原因!”
德西礼肯定认为再跟他说一句话就是自降智商,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楼下的电子门禁在德西礼进去的时候如残烛般亮了两下,很快就灭了。
学校总是很懂把钱用在刀把上的,宿舍楼道里的好几盏灯估计都坏了,黑漆漆一片,他也看不见德西礼走到哪了。
陈京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黯淡的光线在他仰起的脖颈上留下不均的阴影,总是微微上扬的眼睛此刻也变得厌倦。
他缓缓俯下身子,用手扶了一把粗糙的树干,蹲在地上的阴影里。
昏暗遮蔽的视野里,他隐隐约约看到宿舍楼底下有人纠缠在一起,还听到了很私密的声音。
陈京澜:“……”
他原地等待了许久,直到世界安静下来,已经有零星几个宿舍开始熄灯,他也打算回去洗洗睡了。
陈京澜扶着膝盖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眩目中他看见德西礼竟然又从偏门出了宿舍,灯光短暂亮了一下,没有惊动值班室的人。
那铁门足有两米多高,平时都是锁上的,陈京澜没看清德西礼是怎么出来的,一眨眼人就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他知道撞见了一个秘密,一定得跟上去看看。
德西礼走得又快又轻,身如鬼魅,陈京澜不得不踮着脚尖快速贴地走,同时借助绿化带来遮蔽身形,都给他累出汗了。
陈京澜一路跟踪,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都快十二点了,德西礼竟然去了……操场。
原来他说的喜欢跑步,是这种夜跑吗?
他的紫外线过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陈京澜盘算着下次要不要挑点防晒霜和遮阳伞送给他。
德西礼上了跑道,但没有开始跑步,而是慢慢走着,脚下浅淡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忽长忽短。
陈京澜猫腰躲在旁边的树林里,始终跟在他身后二十米左右。
好几次陈京澜踩到石块或者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都怕德西礼会突然回头,露出一双血红的要吃人的眼睛。可那孤单的身影只是继续以一成不变的步调走着,冷漠又绝情,好像拼命伸手也永远无法触及。
德西礼走完了弯道,又走过长长的直道,终于在第二个弯道最远处停了下来。
月华浓重的银辉洒落在他的肩头,漆黑的发丝下露出一点雪白的耳朵。很快那耳朵耸动起来,连带着脖子也微微颤抖,原是主人低下了头,就像狼王在黑夜中俯下头颅,显露出放松的神态。
空气中传来一点淡淡的、他很熟悉的金属味。
陈京澜越看越觉得惊悚,下意识看了看头顶皎洁的月亮。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拨开叶子慢慢靠近,想看清楚德西礼在干什么。
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最终汇聚成一小片湖泊,在月光下反射出黑色的光泽。仔细听,能听到类似小兽嘶吼的声音。
陈京澜的脚仿佛被定住了,眼睁睁看着德西礼背对他丢下什么东西后,挺直脊背,没有走来时的道路,而是直接横穿跑道离开。
陈京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来仔细察看,光线太暗只能看清是深色液体。那股酸锈味此刻似有似无,微风吹过更是无迹可寻。
被德西礼丢弃的是一个小塑料包装袋,很像食堂里出售豆奶用的那种袋装,然而陈京澜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碰那“湖泊”中央的袋子。
刹那间,他头脑中产生了个很荒谬但是放在德西礼身上又很合理的猜测——迎新晚会上有话剧表演,德西礼很有可能被安排了吐血的戏份。对嘛,所谓冷面男神怎么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吐血呢?于是就想来私密的地方给自己找点自信。
那这袋子里装的,多半就是道具血或者稀释涂料了。
西八呀。还以为遇上法制咖了,亏他刚才把德西礼的背影往各种凶手剪影上套了个遍,呵呵,就是这垃圾怎么能不带走呢。
陈京澜松了口气,站起来,随着他转身离开的动作,视线里恍然出现了他数分钟前幻想的画面——
一双烈如火焰的血红眼睛不带丝毫情感地盯着他,高大的身躯压迫感极强,月亮都快不能出头。
德西礼轻缓但是慑人于无形的声音问道: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