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请。”保姆蓉姨为他推开沉重的红胡桃木门。
“谢谢。”
陈京澜听到德西礼说的那句话后,到底还是没有做出不得体的事,他神色如常地同二人点点头,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而后上车让司机带他回家。
他吐出一口气,将更衣室里短暂又暧昧的相遇暂时忘却,懒懒地掀起眼皮往房间中央看去。
老式的中式沙发上,陈鸿光一手搭在扶手上,老头子快六十了还是那么不苟言笑,年轻时的威严和古板此刻变得恰到好处。
金莲坐在他左边,和他之间隔出可以坐两个人的空隙。这妇人就算在自家里吃饭也一定要仪表得体,华贵的盘发根根梳理整齐,优雅的裙摆自膝盖滑落在地。
陈京涧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翘着脚在单体沙发上玩手机。
“爸,妈。”陈京澜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陈京涧把翘起的脚放下来,撑着下巴说:“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呀,一定要爸亲自叫你才肯回来吃饭啊。”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司机白跑一趟。”
陈鸿光轻咳两声站起来,已经有点浑浊的眼珠先后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朝餐厅走去,示意蓉姨可以上菜。
金莲也拽着裙角起身,和陈京涧一起往餐桌走去。从后面看,母子二人的背影颇有点相像。
陈京澜意味不明地笑笑,散漫的眼神掠过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背景就是在他们家,那张陈京澜从小就讨厌的笨重又硌人的沙发上。陈鸿光和金莲坐着,他和陈京涧站在沙发后面。典型的中式家庭拍照姿势。
依稀记得那天摄影师临时改了时间上门,他本来约了同学出去玩儿,要放人鸽子心有愧疚。
可陈鸿光知道后不仅不让他和同学联系,还训斥他不知轻重,哪有比自家的事更重要的,陈京澜从那天起就不爱说自己在学校的事情了。
陈京涧比他大五岁,那时占了发育的优势比他高一个头,站在陈鸿光的身后,亲昵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面。
而陈京澜像个小苦瓜似的缩在旁边,还好有摄影师的后期修容,不然他的表情肯定更难看。
小时候嘛,哪里懂那么多场面上的弯弯肠子,早知道那个同学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不联系了,他还不如笑一笑,挂在墙上也更好看。
随即他又厌恶地想,不是真心的,他宁可不要,又有点感谢那个同学。
蓉姨为他们准备好餐具,上好菜之后安静地垂手在餐厅角落等候。
陈京澜朝她招招手,微笑道:“蓉姨,你跟我们一起吃吧,等我们吃完太晚了。”
主人家没有用餐完毕,保姆是不能休息的。金莲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于是蓉姨在陈京澜身边坐下了。
几人围在桌边,开始这一顿久违的家庭聚餐。
陈京澜简直食之无味,机械地咀嚼着,一切都只是走程序罢了,没有人会在意某件事之后的意义,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
果然,陈鸿光例行公事般询问他们的近况,主要是问陈京澜的,因为其他几人他大概都知道。
陈京澜想了想,说:“那个超市调研的项目快要启动了,最近就在忙这个。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
他忙还有个原因是他为了追人跑去当导生了,但是他没有说。
金莲看了他一眼,吞咽完食物后,不甚在意道:“你还找什么工作呀,毕业后直接进公司给你哥当助理啊,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羡慕你的。”
陈京澜垂下眼睛,浓黑的睫毛掩住眼中神色:“这世界是只有我一个人能胜任这个职位了吗,我不熟悉公司的业务,让哥另外找人当助理吧。”
金莲不耐烦了:“你怎么会不熟悉?你爸白培养你了?陈京澜,不要用糊弄你的父母好吗,我们不欠你。”
那我就欠你们了?陈京澜捏紧手里的筷子。
陈鸿光叹了口气,对金莲说:“吃饭。”
蓉姨适时起身为几人倒灵芝酒,轮到陈京澜时,给他的杯子里倒的是花生奶。
一直默默吃饭的陈京涧没忍住笑了一声:“还没长大啊。”
“长不大了。好不了了。”陈京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头上久久不去,他却尝到了一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