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礼没有吭声,陈京澜快速看了看他,只见他的眼角泛红,那双红棕色眼睛竟然显得有点可怜:“你要离开?”
“对啊,我爸被我气住院了,我得回去公司帮一阵子忙。”陈京澜语气无奈,不过关键时刻他做不到退缩,更何况是被他气的。
他又问德西礼:“公司离家太远了,我肯定不能天天回来,你这么舍不得我,是不是很喜欢我?”
陈京澜说这话差点咬到舌头,换在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就因为可能听见一句不能吃不能喝的喜欢。
他希望德西礼能够说些什么,说点什么吧,他可以为了一句话跨越半个城市。
德西礼没有回应,但是从他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陈京澜知道他是听见了的。他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不免有些失望。
德西礼重复:“你要离开。”
陈京澜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脚下刹车突然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下去了,陈京澜连踩好几次,踩到底也不见车速放缓,一颗心像自由落体般迅速下沉。
高速路上没几辆车,没人发现他们的异状,前方马上要进黑漆漆的隧道,现在时速是八十码。
陈京澜鼻尖沁出些汗,对德西礼说:“别怕。”
岂料德西礼还挺淡定,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不过陈京澜觉得他可能是喝醉了或者干脆吓傻了。
陈京澜开了双闪,把车开到最左边车道,拼尽全力克制住猛打方向盘的冲动。刹车彻底无法唤醒了,他只好换了挡,又咬牙按下手刹。
电影里是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惊险又刺激,炫车技的好时机。可惜陈京澜不是活在特效里,和德西礼也都只有一条命。
不知过去了几秒几分甚至几十分钟,陈京澜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他只知道自己流血了,周围非常安静。
车子已经停下来,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横在路上,他这边的车门几乎被隧道边的路沿蹭烂了。
陈京澜喘了几口气,从安全气囊和碎玻璃渣里抽出手臂,推了身旁德西礼两下,喊道:“德西礼,德西礼,听得到吗?你怎么样?”
德西礼的头向另一侧歪去,卡在缝隙里一动不动。
“……操。”
陈京澜咬紧牙关,踹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发软地来到德西礼这边。
车是他开的,人是他带来的。他是德西礼的导生、学长、恋人,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让他不可能丢下情况未明的德西礼独自逃生。
颤抖的手拉开车门,陈京澜有点不敢碰他,拍着他冰凉的脸,继续呼唤:“德西礼,快醒醒,你怎么样?”
手机在隧道里没有信号,狭窄的洞体里昏暗幽静,只有他们这辆车带着劫后余生的痕迹,宣告着世界末日悄悄降临。
德西礼的胸膛突然很剧烈地起伏一下,陈京澜以为他醒了,精神一振,但是很快被德西礼往外扑的身体压住,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陈京澜痛得不行,也没有推他:“……你有没有受伤?我们估计得走出隧道才能打电话叫人……”
德西礼在他身上抬起头,隧道两边的应急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陈京澜顿时就跟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压住他的人双眼发红,嘴唇微张,舌尖舔过唇边的尖牙。那绝对不是看人的表情,更像是在看猎物的。陈京澜很久之后都会在噩梦中再次体会到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把流血的手往身后藏,可是显然无处可藏。
“……德西礼?”
德西礼按住他的脖子,吐息道:“既然喜欢,为什么离开?既然离开,又为什么招惹?”
“……什么?我没……”陈京澜想要说话,但是德西礼的手指收紧了。
他掐住陈京澜的下颌往上抬,让脆弱的喉结和脖颈的皮肤完全暴露出来。
“我说过,你是我的。”德西礼慢慢低下头来,冰凉的气流让陈京澜生理性发抖,“你后悔了?”
陈京澜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晕,反掐住德西礼的手用力到发白,他绝望地喊道:“你父亲害死了你母亲,你也要害死我吗!”
利齿下一秒破开肌肤,那些鲜活的、被人渴望的液体缓缓从陈京澜的血管里流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