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但是后来又有了感情,就想让原则为感情让步,结果现在原则和感情都没有了,那么尊严就绝对不能再失去。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被风裹挟着像针脚一样密密麻麻往身上扎。陈京澜的卡其色风衣早已被血浸湿,说来这衣服和他最爱吃的方糕是一个颜色,现在却也被毫不留情地弄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陈京澜把下半张脸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防止冷风灌进他的脖子,又隔着衣服按住伤口止血。
然而他一闭眼,却感到一道炽热的痕迹淌过脸颊。
这不会是雨,不会是血,这些都不会让人这么痛苦。
他,哭了?
小时候爸妈偏爱陈京涧,好吃好玩的都给了哥哥,而他则忍受着补铁剂的铁锈味时,他没哭。长大了发现世界并不是那么包容,而他的前路注定坎坷不平的时候,他也没哭。现在,又怎么会如此反常。
陈京澜涣散的眼神看不清远方,只觉得这条路真的好长啊,好陡好曲折啊,他不确定能否活着走回去,可是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生命最后的回忆竟然是这样的。
不,他不能倒下,不能够死在这里。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半佝偻的影子,他先是回避,又无计可施地靠近,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倒在地上。
那人从黑色雨衣的兜帽下探头,看清他的状况后,慌张地上来扶他,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
陈京澜听不清他说什么,一串数字却从他的口中报了出去,他苍白的嘴唇颤抖不已,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竟然也能被领会意思。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了,陈京澜昏沉地说了什么,然后对眼前人说了一句“我是熊猫血”,彻底不省人事。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做鬼也要日了租车公司老板的祖宗十八代。
两公里开外的隧道里,德西礼无视德西菲的怒容,绕到车子边上。驾驶座的车门一拉就掉,他探身进去,想要带走被陈京澜遗忘的手机。
识别到有人靠近,手机自动亮起的微光照亮了中控台,中控台深处放着一个绒布盒子,像是被人精心藏在这里。
德西礼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突然止不住地颤抖,手机和盒子一起掉落在地。
精致的小方盒受到冲击自动弹开,镶在边缘装饰的银丝颤了一颤。两个反光的小东西滚了出来,还有一张裁成心形的粉红纸片,正面朝上,在最显眼的位置。
德西菲脸色一沉,想把它撕碎,但是德西礼很快伸手去拿。
他们两个的夜间视力都很好,那上面的手写字迹毫无遗漏地刺进德西礼的视线。
只见陈京澜列举了国外一些喜欢的地方,让他如果也愿意挑一个来办婚礼的话,就收下戒指。
德西礼的双手剧烈颤抖着,表情终于无法维持冷静。
他知道自己亲手弄丢了珍贵的东西,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哀鸣,远远胜过对于银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