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德西礼怆然道。
陈京澜像被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摔到德西礼身前,死死盯着他胸口上的匕首。
浓黑的血液从衣服下渗出来,床垫再次被浸湿了。
德西礼把陈京澜的手放到匕柄上,缓缓咳出两口血沫:“这样不够,你要……”
陈京澜足足反应了四五秒钟,眼睛都红了,拔高音量厉声道:“□□爹谁让你死了!不准死!你不是让我杀你吗,那就把你的命交给我啊,让我被迫成为杀人犯算他妈什么事?!听见没有你不准死!以后这房子卖不出去了!”
陈京澜急得脑门子上出了一层汗,瞪着那邪恶的匕首不知怎么办,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要是有口热锅,他就该在上面团团转了。
他让德西礼平躺下去,小心地按压德西礼的胸口,想要止血,空气中的血腥味却险些将他拉入回忆的梦魇。
“你撑住,别动,我马上打电话。”陈京澜抖着手从床边捡起手机。
德西礼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他,想起父亲当时也是这么守在母亲身旁,一模一样的焦急悲伤,父亲说完“没有你的长生,是世上最漫长的折磨”之后,就用非常残酷的手法追随爱人而去了。
那是他记忆的开端,也是他刻在基因里的偏执。
可现在,这里不是雨中的荒原,德西礼也不是真的要死了,他不舍得再看到陈京澜这样,忍痛说:“别害怕。我不会死。”
陈京澜跪倒在床上,闻言看向他,拨号的手停下。
“我不会死。”德西礼轻声重复,“我会受伤,但没那么容易死。”
陈京澜声音有点不稳:“你都捅到心脏了,铁心啊。”
德西礼调整了一下呼吸,反手利落地把匕首拔出来,眼睛都没眨,只微微蹙了下眉头。
那匕首真的和陈京澜想的一样,血珠从上面徐徐滴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银亮刀身映出陈京澜发红的眼睛。
德西礼却没有看那银匕首,抽出来之后飞快将其扔得老远,全程只盯着陈京澜的脸。
“这样,是杀不死我的。必须用圣器砍下我的头,用一根木棒刺穿我的心脏,在我身体里塞满大蒜,我才会真正沉寂。”德西礼说。
陈京澜愣愣地看着他,粗暴地扯开他的衣服,只见胸口那个窟窿正在缓缓合拢,原本汹涌而出的血液也逐渐止息。其实如果陈京澜仔细看,他身上那些蜿蜒的伤痕早都结痂了。
德西礼珍惜地摸了摸陈京澜的脸:“澜哥,你舍不得。”
陈京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指着德西礼大骂一句:“去死吧你!”
让这个有鬼的世界见鬼去吧!
陈京澜摇晃着下了床,狼狈地来到隔壁书房,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日了你大爷家的狗了……”陈京澜靠在门后,胸膛剧烈起伏,滑坐到地上。
他手上还沾着德西礼的血,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反而越蹭越多,他把脸埋进胳膊肘里,手指插进头发纠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德西礼在门外轻声叫他:“澜哥。”
陈京澜没有抬头:“滚!”
门缝下的阴影站了片刻,悄悄远去了,没听见关门声。
陈京澜把后脑勺往门上撞,大口喘息着。
真的操蛋,太邪门了,亲眼看见德西礼胸口上插着刀,无异于给他自己心上也捅了一下,就算不会死,难道就不会痛吗?
好像自从认识德西礼以来,他就总是受到在冲击。操场上,隧道里,今晚的卧室里,每每以为了解他多一点,却总是被下一击打得措不及防。
他们这样算不算是一种相互折磨?
德西礼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屈指叩响书房的门。
“澜哥,出来吃东西。”
陈京澜没理他,垂下了头。
德西礼锲而不舍地守着他,如果陈京澜不开门,他可能会在外面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