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简今天一身浅蓝色运动服,衬得整个人黑得发亮,百米开外就能看到他呲着一口雪白的牙,手里提着塑料袋,目光炯炯地跟管家小哥拉扯,完全没注意到两位金主半天等不来车,前来寻人。
管家小哥笑容已经有点僵在脸上:“我真用不上这个……您拿回去吧。”
李导:“哎呀,人家自己家酿的都是,营养价值高,外面买不到的。”
柏舟走近了才发现是两罐蜂蜜,标准的纯天然三无产品,颜色深到接近粽褐色,跟他妈酷爱的那款什么新西兰蜂蜜很像。
“李导早啊,”周白实在看不下去,上前给管家小哥解围,“你这是什么销售的副业吗?”
“诶,你们下来了,不好意思没看手机啊,”李至简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局促,“我看这小孩印堂发黑,送两罐土蜂蜜给他补补,没卖啊,纯送,做慈善呢我这是。”
管家小哥看起来刚成年的模样,说是小孩似乎也没错,此时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柏舟摸着下巴看两人的互动,品出一丝乐趣,转头想跟周白说点什么,一下对上他的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周白:“?”
“我客人来了,不跟你两个说了。”李至简干脆把蜂蜜往他手里一塞,“记得每天温水冲两勺喝了。”
“诶你等会!”
管家小哥反应慢半拍,眼睁睁看着男人像条鱼一样从眼前遛走了,瞄了柏舟和周白一眼,尴尬地笑了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还挺可爱。柏舟看他一脸纠结,忍不住开口道:“不想要也可以扔了。”
“那多浪费呀。”管家小哥小声说。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柏舟“啧”了一声,听得对方更不好意思了,说了几句套话也一溜烟跑了。
李导很快把那辆G378开到门口,礼宾拉开门,周白照例往里坐,柏舟却走向副驾驶。
拉开门发现副驾上堆满了杂物,帽子围巾斜挎包,甚至还有一卷报纸和一根烟,露出来的坐垫也灰扑扑的,看起来五年没坐过人。
李至简吓了一跳,仿佛柏舟拉开的不是副驾而是他的卧室门,略有点尴尬地问道:“你一定要坐这吗?”
“算了。”柏舟认命地关上门,“你把座位往前调点。”
“好嘞。”
周白看着他回到后座,自觉又往里挪了一点。
柏舟有点郁闷,想说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这都有一条小溪的距离了……说出来好像顶多是个烂梗。柏舟犹豫了一下,又错过了最佳时机,再开口只会显得生硬,干脆保持沉默。
李至简一扭音响:“gogogo出发咯。”
后排无人应答。
李导好奇地看了眼后视镜,柏舟靠左边专心看窗外,周白靠右边沉浸看手机,两人互不干扰,各自沉默。
“你们晕车的话,后座餐巾纸盒里有晕车药。”李至简试探地开口。
“不……”
“没……”
两人同时开口,又像被对方的话踩住了后脚跟,同时住口。
周白:“没事,我不晕车。”
柏舟:“我不用晕车药。”
李至简:“行,后面还有几节盘山路,我尽量慢点。”
尽管李至简车技尚佳,左弯右拐的山路还是坐得柏舟胃里难受,不得不开了点窗透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周白:“你要吃晕车药吗?”
“不用。”柏舟勉强笑笑,冲李至简道:“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五分钟,马上就到!”
周白把纸盒放回去,想想又摸出矿泉水,用瓶盖的一头杵了杵他的胳膊。
柏舟只得接过,微微抿了一口:“谢谢。”
还挺客气。李至简忍不住又从后视镜看了眼两人,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当柏舟是晕车难受。
所幸李导这五分钟没有诓人,在又一个大弯后,两边的竹林忽然贴得很近。风一吹,竹叶在车顶上方沙沙地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里一截一截落进车里,时明时暗。再爬升一个缓坡后,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一整片茶园沿着山势铺开,整齐的茶垄一层一层向远处延伸,颜色深绿,在秋天的光线下显得很沉稳。
“到啦。”李至简缓缓靠边停稳,放两人下车。
柏舟站在茶园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山里还有点雾气的润泽,很快压下原本胃里翻腾的不适感。
“这片茶园规模没有安吉的大,大多是当地人自己种了喝的。”李导停好车,不忘掏出小红旗,有模有样地站到两人跟前。
周白:“这个季节应该都是采摘过的了吧?看起来都没什么人。”
“对,你们杭州人应该熟悉的,基本上清明前后采摘,下半年就是修建养护了。好处是游客少,清净,也不至于像冬天那么灰蒙蒙的。”李导说起来就没停,充满干劲,“咱们就沿这条路往上走,带你们看看茶园和竹林。”
“这条路”原本还是条两人宽的平路,直到穿进茶园里,土路越走越窄,三人排成一列,几乎是贴着茶树走。
柏舟走在最后面,不得不看着周白的脚后跟迈步,这才注意到两人今天穿了同款黑尾小白鞋。
是他喜欢的品牌,简单好搭配,带点增高,适合走路,于是一个月前不知道还能送什么时,他干脆又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给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