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双鞋踩在松软的红土上,露出一点精瘦的脚腕,细长的跟腱没入裤脚,可能因为不怎么能晒到太阳,此时在两边茶树丛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他突然想起昨晚半搂住对方的腰背时温热的肌肉触感,赶紧挪开了视线。
接着就想起表白被拒绝的一幕。
柏舟独自在队尾表演变脸,周白浑然不知,在几乎只有一脚宽的土路上行走自如,还有心思左顾右盼,欣赏大好风光。
李至简则像开了倍速,一溜烟跑到离两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回头掏出手机。
“来来来看镜头,给你们在这拍一张,合影留念。”
周白猛地停下,身后的柏舟差点踩到他的后脚跟。
柏舟火速调整表情,要死不活地扯了下嘴角,看不见周白的神情,只能注意到他稍稍侧身,免得挡到自己。
“你俩怎么这么僵硬,不换个姿势吗,搭着肩也行。”
周白犹豫着缓缓抬手,柏舟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那条胳膊在空中抡了半圈又落了下去。
“……”
死了算了。
柏舟语气平静,目视前方:“随便拍张就行。”
可能是方便采摘的缘故,茶园整体的阶梯都还还算平缓,直到出茶园时才有个明显的陡坡,土路被人踩得光溜溜的,上面还散着一层干竹叶,找不到落脚的地。
李至简在前面体贴地喊了句“慢点啊,这有点滑”,接着哧溜一下就下去了。
没点眼力见,也不知道在下面接着点。
柏舟已经习惯了这业余导游的风格,看周白试探着往下迈了一步,脚底刚踩实,石子带动着竹叶就轻轻滑了一下。
“慢点。”
柏舟当即从后面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周白看他:“这鞋好像格外不防滑。”
“……”柏舟原本想松手,这会儿只好把手往上挪了一点,扶住他的小臂,“我拉着你,走吧。”
周白“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往下挪。
下了坡,柏舟几乎是第一秒就放开了周白,又默默跟在他身后。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柏舟幽幽开口:“下次再送你一双徒步鞋。”
“嗯?”周白一愣,当即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下脚上的鞋,“也不是天天徒步,要送也应该轮到我送你了。”
柏舟又不说话了。
又走了几步,他闷声说:“那我先挑。”
周白回头看他:“不是说我送吗?”
柏舟面无表情,直视他的眼睛:“挑了你买单。”
周白简直没脾气,哭笑不得道:“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直到进了竹林,周白这才后知后觉。
不对啊,怎么谁表白谁反倒成大爷了!
所谓敌人如弹簧,你弱它就强。
“你俩怎么走这么慢呢,看到啥有意思的了?”
李至简跟只猴似地蹲在竹林入口的大石头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周白:“猴哥,我们取经路上也是可以欣赏一下风景的。”
李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哎呀没催你们的意思,这不是怕你们跟丢了吗。”
柏舟:“那您倒是走慢点呢。”
“这不是想着给二位探探路嘛。”李至简这下脑子转得快起来,正准备再插科打诨一句,只见一队旅行团不知道从哪条岔路涌出来,男男女女十分热闹。
柏舟猜测是什么自发组织徒步的活动小团,各个装备专业,神情迷茫,见到李至简一行人,进而聚焦到他手里的小红旗,一下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
“您是导游吗?”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我们在网上看的徒步路线,这下有点分不清啦,我看前面三个岔道,是往哪走能到山顶那个清水寺呀?导航也不太行,刚差点给我们导进野路了。”
“唔,”李至简一下受到关注,挺直了腰板绷直了嘴角,扮演常年居住在此地的特种兵,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和一支笔,开始给人家画路线。
柏舟背过身去,板着脸朝周白做了个口型:“装起来了。”
周白眼睛笑得眯起来,肩膀耸动了几下。
柏舟看他笑,终究忍不住,嘴角也跟着抬了一下。
随即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
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