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幽州城,季玥宣布休整一段时间。
除却兵马疲惫,确实需要休息以外,还有整合议事的意思。
之前大大小小的议事都算不得完备,再加上打到这里,也需要鼓舞士气。
加上接手幽州城后,还需要整顿建制。
季玥刚脱下战甲,就拿着文书和那个带着百姓归降的年轻官员汇合,聚拢了幽州城剩下的官员后,季玥暂定了一个大的方向。
很多制度在西南沿海时便已经确立,但是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和特色,一概而论总是不合适。
季玥和这些官员商议了一天一夜,不免皱起眉头。
在之前打下的城池中,季玥还从未见过用人不足的情况。
如今想来,那些城池距离楚京遥远,世族即便伸出手,也有那么几个官员不在世族麾下,季玥自然用得上。
到了幽州城这情况就不一样了,举目四望,能用得上的人居然只有两三个。
这两三个人别说推行新制,给他们累死了也算不过城中世族剩下的人。
季玥看着那些面和心不和,朝自己勉强行礼,眼底依旧有不屑的世族麾下官员,气笑了。
在季玥心烦意乱的时候,追云上前,告诉季玥,这次镇北王不仅自己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与他容貌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不过镇北王并没有把这个男子放在明面上,而是放在自己麾下,封了一个百夫长,带着一起来而已。
若不是追云派人着意调查镇北王这些日子的动向,还真查不出来这个人。
推测得到证实,季玥为自己前狼后虎的局面摇头。
追云打量着季玥的神色,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奉上计策,反而是问道:“殿下打算如何?”
季玥扫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名册,递给追云:“按照这名册上的,叫吴苏东兄妹带着兵上门,愿意将家产交纳九成的,留活口,留良籍,交纳五成的,男子发配边疆,妇孺留下由我们的人照料,不愿意交的,不用留了。”
追云接过名册,“这是……幽州城内的世族嫡系?”
季玥嗯了一声:“斩草不除根,到底叫我不放心,这些日子一直忍着他们,才从他们手中骗到了这个,他们还当真以为我要和冯家皇族一样,留着世族当祸患?”
追云垂下眸子:“若是他们全都悉数交纳呢?”
季玥轻笑:“那就看着,什么时候他们有钱了,什么时候再管他们要。他们若敢有异动,外族蠢蠢欲动,冯家不堪一击,他们只能留在这里,而这里一条命都不会给他们留。”
世族要么在这种压迫下要么自认倒霉,要么被逼反抗,但季玥留给世族的自始至终都是条死路。
“这帮盘踞在百姓身上吸血千百年的蛀虫,一时杀不完,我会慢慢杀。”
追云得了令,却不急着去办事,顿了顿,又问季玥:“殿下,镇北王大约七日后抵达,不知您打算如何?”
季玥翻了翻眼皮,对镇北王的行为已经带了几分不耐:“他身边应该带了几个咱们的人吧?”
追云点头:“除去镇北王的亲子,此次镇北王带了二十多人,在快马加鞭地赶来。这二十余人,基本都是王爷的亲信,不过属下在王爷亲信中也培养了几个咱们的内应。”
季玥拍拍她的肩膀,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还是你深谋远虑,不然今日我就是内忧外患。”
追云低下头:“属下是因为殿下才能长到今日,若非殿下,属下始终是街边流浪的乞儿。”
季玥收回手,道:“安排我们的人,联合路上咱们的军队装成山匪,把我那舅舅在途中杀了。”
追云短暂的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只看到季玥眼底诡谲的阴沉。
她复低头:“属下遵命。”
等追云去安排事情,季玥坐回原位,拿起堆积如山的公文其中一卷,看了看上面的问题与汇报,啧了一声。
“问题堆积如山呐。”
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原意道:“殿下已经有人手接手这些世族官员的空缺了吗。”
季玥晤了一声:“差不多吧,让幽州城百姓推荐即可,再缺的,那就捐,谁给朝廷捐的钱多,做个小官也无妨。”
授权以人这事,但凡是真的权,就不怕找不到人。
“我已修书让白复礼带着他手下亲信来这里接手,至于西南沿海,有周琛就够了。”
白复礼钻营半生,结果到西南沿海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如今重新调回幽州,也算是履行了她当初给白复礼的承诺。
季玥靠在椅子上,闭目半晌,忽然问原意:“镇北王养我长大,请了师父教我学武习文,教我培养亲信,兵权也是说给就给,我却叫人杀了他老来得到的亲子,是我对不住他。”
原意为她倒上热茶:“殿下走到这一步,成宿成宿的熬夜处理公文,练兵整队,连自己龙体都顾及不上,又怎么顾及的上这些?”
季玥喝了口热茶,被苦的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她一眼,继续拿起折子看起公文来,一边对公文做批复,一边和愿意说,“你也就会说这些体面话。”
原意为她研墨:“王爷从前叫殿下带兵,总是直接给出兵符,如今却是只给了领兵权。殿下心中对王爷谋算明镜一样,属下也只会说些体面话给王爷体面了。”
这话是说到季玥心坎里了,她抬笔批文,一边笑道:“他想叫我给他那儿子铺路,让我那舅舅坐收渔翁之利,到底女儿比不过儿子,外孙女更比不过当个太上皇。”
说完,季玥笔尖一顿,想到前世。
也不知前世她死后,她立下的战功,东皇旧臣,和定国公的旧部是否便宜了这位舅舅。
镇北王不愧是两朝都能稳坐高位的男人,临到头了,还能算计两朝皇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