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记住了!母亲大人!”颜婷晔颇有志气。
长公主扶额:“把大人去掉,真是的,这到底是随的谁?”
“是!母亲!”颜婷晔认真的说道。
长公主看着颜婷晔一本正经的样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娘~”颜婷晔皱眉。
“咳”长公主正襟危坐。
马车终于停稳。
接着是车厢门被打开——金钩碰着玉环的轻响,檀木门轴转动时几不可闻的吱呀。
光线涌入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展露无遗。
九重汉白玉阶之上,重檐庑殿顶的轮廓切割着天。屋脊上的鸱吻剪影锋利,仿佛随时能划破云层。
长公主搭着颜婷晔下车时,指尖在她掌心极轻地按了按。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力度,却让少女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太后所居的永寿宫,还未踏入正殿,一股清冽的沉香已迎面而来,似雪后松针混合着陈年梅蕊,殿前廊下悬着的铜铃在微风里轻响。
引路的女官在织锦地毯边缘止步,深垂首退至朱柱旁。
殿内光线是经过精心调弄的。茜纱窗滤去了刺目的白,将天光酿成一种温存的蜜色,数十盏鎏金鹤形灯虽未点燃,鹤眼嵌着的黑曜石却幽幽地反着光。
太后张慕青并未端坐于正中的宝座,而是斜倚在东暖阁的临窗贵妃椅上。一袭姜黄色常服,无多余纹饰,只襟口袖缘绣着极细的银线忍冬纹。
她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书,闻声抬起了头:“哟去避暑山庄玩了两三月可美哉,还记得过来看看哀家。”太后轻哼了一声。
长公主敛衽,下拜,动作如行云流水,衣袂拂地无声。颜婷晔随之拜下,鼻尖萦绕着地毯深处散出的、混合了无数名贵香料的陈旧气息。
“儿臣/孙女,恭请母后/皇祖母圣安。”
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厚重的帷幕与多宝格上的珍玩吸收。
太后放下书卷。目光先落在长公主身上,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颜婷晔,眼神便软了几分,像化开的温蜜。
太后让周身伺候的太监宫女下去。
“行了,都起来吧,别整这些虚礼”太后继续倚着椅子。
长公主看向太后,知道太后还生着气,四下没有外人,便娇着声:“母后~儿臣知道错了~明年去避暑山庄,一定把我的母后大人一块儿带过去好不好?”
太后嘴角勾起:“知道了,下回可不能忘了哀家。”太后转头看向颜婷晔,“哀家更惦念的,是阿满。瞧着像是抽条了些,倒不如从前脸上圆润了。”
她转向长公主,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皇帝前日来请安,倒也提起了这孩子,说是到了年纪,该看看适龄的夫婿了。”
殿内有一瞬的静默。只有角落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不疾不徐。熏笼里的香灰悄然塌陷一小块,溢出更浓郁的沉静芬芳。
长公主抬起眼,与太后的目光轻轻一碰:“母后,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她语气放缓,像是寻常人家母亲的唠叨,“今儿晌午就在这儿用膳吧,小厨房炖了你小时候爱喝的火腿鲜笋汤,滋味还是老的方子。”
阳光透过茜纱,在太后衣襟的银线忍冬纹上跳跃,那冰冷华丽的纹样,此刻也显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