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居中,长公主与颜婷晔分坐左右。银箸轻举,尚未夹菜,暖阁外便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压低了却足够清晰的通传:“皇上驾到——”
阁内三人俱是微微一顿。太后轻哼一声,只抬眼望向门口;长公主放下了银箸。
颜婷晔则嘴角笑容下都下不去,谁叫皇舅舅每次见面都会赠她些金玉稀物,看来她的小金库又要进账了。
皇帝李康年已换了常服,一身玄色团龙纹的绫袍,玉带松松系着,脸上带着些微倦色,却更添了几分家常的随意。
他摆手免了众人的礼,径自走到太后身侧空着的位子坐下,笑道:“听说母后这儿开膳了,儿子批折子批得头疼,便来蹭口热汤,也躲躲清静。”
“皇帝平日忙得倒是头都不抬,今日是有空来哀家这了,今日你阿姐不来看哀家,怕是你这儿子都想不起你母后我了。”太后撇撇嘴打趣道。
早有宫人悄无声息地添上碗筷。太后瞥皇帝一眼,亲手舀了半碗汤推过去:“既是头疼,更该按时用膳。这汤火候正好,趁热喝。”语气寻常。
皇帝与长公主对视,得,母后要开始耍小性子了,要赶快转移话题,不然就头疼了。
皇帝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颜婷晔身上:“好些日子不见阿满了,皇舅舅甚是想念啊。”
颜婷晔扬起大大的笑容:“皇舅舅,我也想念你,”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玉镯,“看,皇舅舅送我的玉镯,我是天天带日日带不离身呢!”
“哈哈哈,好,好!阿满既然喜欢,皇舅舅再送你些。”皇帝发出爽朗的笑声。
颜婷晔忙应道:“谢谢皇舅舅!”
皇帝又夹了一箸清炒芦蒿,随口问道,“方才进来时,似乎听见你们在说笑,在聊什么?朕也要听听。”
长公主接过话头,语气松散:“不过说起阿满前些日子读的几本杂记,里头记载了些南边的风物,与宫中见闻大不相同,觉得有趣罢了。”
“哦?杂记?”皇帝来了兴趣,看向颜婷晔,“都读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朕整日对着奏章,听的看的都是天下大事,倒想听听这些闲趣。”
颜婷晔清清嗓子,挑了些书中关于岭南花果、工匠巧技的琐碎记载,一一道来,她描述一株会夜间发光的奇花时,语气里流露出少女的好奇,让皇帝听得嘴角微扬。
“倒是生动。”皇帝点头,“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见识多了,心胸才开阔。”他话锋一转,看向长公主,“阿姐,我记得你像阿满这般年纪时,最是坐不住,总缠着先帝要去围场,甚至想去边关看看。”
长公主扬起笑容,那笑里有些遥远的回忆:“年少不懂事,只觉得天高地阔,哪里都想去。”
太后这时慢悠悠开口,带着长辈揭短的调侃:“何止是想。有一回不是偷偷换了骑装,混在先帝的仪仗里出了宫,跑出几十里地去?把你父皇气得够呛。”
皇帝朗声笑起来:“这事朕记得!阿姐回来被罚抄了百遍《清心决》,抄得手腕都疼了,还嘴硬嚷嚷见识了真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不亏。”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皇帝。
“咳咳。”皇帝转向太后,说起明日朝会上几件无关紧要的趣闻,仿佛刚才酣畅淋漓的揭短像无事发生一样。
晚膳便在这样和乐融融的家常叙旧中继续。银箸与细瓷轻碰,话语温软,笑意浅浅。
窗外暮色彻底四合,宫灯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放大了,交叠在一处,亲密无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