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历三百七十八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陆尧正坐在书阁二层临窗的位置上，翻看一卷《百炼丹方辑录》。

二层的书比一层少了许多，但每一本都更加珍贵。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药王谷覆成一片素白。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雪幕里，屋檐挂上了细细的冰凌。

阁内燃着炭盆，温暖而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轻响，和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尧合上手中的卷轴，闭目片刻。

她睁开眼时，系统面板悄然更新。

【草药知识掌握：3900/5000】

她扫了一眼，继续翻开下一卷。

腊月初五，林小雨来诊脉时，脸上带着一种不一样的神采。

“明天得空吗？”

陆尧抬起头。

“后山的温泉，想不想去看看？”林小雨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冬天雾气最大的时候，跟仙境似的。”

陆尧眼睛微微一亮。

“好啊”

林小雨笑了，“谷主说你这几个月养得好，出去透透气也是好事。我陪你去，再带上小莲——放心，不远，就走半个时辰。”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小莲就把陆尧喊醒了。

“小姐，快起来了，再晚雾气就散了！”

陆尧迷迷糊糊地穿衣洗漱，被小莲一路扶着往外走。出了静心苑，林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干粮和水囊。

“走吧。”林小雨递给她一件厚厚的斗篷，“山里冷，裹严实些。”

一行人踏着薄雪，穿过竹林，往后山深处走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雪后的山林一片素净。松枝上挂着雪，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抖落一小片雪雾。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林间开始飘出淡淡的白雾。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暖，空气都是温热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湿润感。

等他们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人惊叹。

一汪天然的温泉，大约两三丈见方，静静地躺在山石环抱之中。水面蒸腾着袅袅白雾，周围的岩石被水汽浸润得温润如玉。

最神奇的是——雾气像是翻涌着、流动着的乳白色云海，贴着水面缓缓旋转，又被偶尔的山风吹散，露出底下清澈见底的水。

她见过太多风景——现代世界的山川湖海，霓虹都市。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汪被雾气包围的温泉，觉得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下去泡一泡？”林小雨在旁边问，“温泉水对身体好。你身子弱，泡一会儿就上来，别太久。”

陆尧犹豫了一下。

泡温泉？

好像……也可以。

换了衣裳，她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温热的触感从脚底漫上来，漫过小腿，漫过膝盖，然后整个人坐进水里时，那股热意将她完全包裹。

她靠在光滑的岩石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莲和林小雨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隔着雾气听不真切。偶尔有笑声，偶尔是水声。

阳光穿过雾气，在眼前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束。

热气蒸腾，熏得人昏昏欲睡。

陆尧忽然想起刚穿越那天——那个雨夜，那个濒死的身体以及那颗九转涅槃丹。

那时候她只想活下去。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泡着温泉。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细小的手，但不再苍白透明，有了血色，有了温度。

她轻轻握了握拳。

“小姐，你笑什么？”小莲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好奇地盯着她。

陆尧这才发现自己嘴角弯着。

“没什么。”她说，“就是……挺舒服的。”

泡了小半个时辰，林小雨催着她上来。

换了干爽的衣服，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小莲递过来热茶。

陆尧捧着茶杯，看着温泉上方缭绕的雾气。

“林姐姐，”她忽然问，“你小时候，常来这儿吗？”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常来。小时候跟师父学医，累了就偷跑来泡一会儿。师父知道了，也没骂我，就说‘泡完记得喝姜茶，别着凉’。”

陆尧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听林小雨讲那些旧事。

讲小时候怎么被师父追着背药性，第一次独自出诊时的紧张，师父说“小雨啊，学医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你若真喜欢，就一直走下去。”

“我一直记得那句话。”林小雨轻声说。

陆尧看着她。

阳光下，林小雨的侧脸镀着一层暖意。雾气在她身后翻涌，像是某种遥远的、温柔的背景。

“林姐姐，”陆尧说，“你会一直走下去的。”

林小雨转过头，看她。

“我知道。”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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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中旬，顾清弦来例行诊脉。

老人伸出三指搭在她腕间，诊了片刻，微微颔首。

“脉象越来越好。”

“多谢谷主的多年照料。”陆尧说道。

顾清弦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依旧苍白、但眼底已有了神采的孩子，目光里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父亲送你来的那天，”他忽然开口，“也是这样的天气。”

陆尧抬起头。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起父亲。

“雪下得很大。”顾清弦望向窗外，声音平缓，“他抱着你，站在谷口，浑身是血。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问了一句：这孩子，能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