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黑板上那些刺眼的粉笔字还没有擦去，那是早自习时赵婷趁左浠诺不在偷偷写下的——“骗子之女，滚出班级”。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叫嚣，透着一股恶毒的快意。

左浠诺站在讲台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本刚收齐的作业本。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试图忽略周围那一双双或冷漠、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眼睛。

“左浠诺，你发什么呆呢？”

赵婷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假笑。她今天特意涂了鲜艳的口红，像是一张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老师让你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去，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赵婷的声音尖锐，穿透了教室里压抑的沉默。

左浠诺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她的腿有些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陈思妍带来的那个关于“周明远”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原本以为找到了真相就能解脱，可现实却是，真相还没浮出水面，她已经被流言蜚语淹没了。

就在她经过赵婷身边时，赵婷突然伸出了一只脚。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动作，但在左浠诺眼中却像是慢动作回放。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身体的疲惫让她反应慢了半拍。

“砰！”

作业本散落一地，左浠诺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哎呀，左大小姐怎么行此大礼啊？”赵婷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要给我们磕头谢罪啊？”

左浠诺趴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她咬着牙，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

“别急着起来啊。”赵婷站起身，一脚踩在了左浠诺刚要伸出去的手边，“我还没说完呢。听说你妈当年为了骗保，连那种救命钱都敢动？你说，你这种人的血，是不是也是脏的？”

“赵婷，你够了！”

一声颤抖的呵斥从左浠诺身后传来。是楚雪瑶。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跳。楚雪瑶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可自从流言开始，楚雪瑶和林杏夏就疏远了她，甚至在昨天，还跟着赵婷一起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楚雪瑶站在座位上，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桌角。

“够了？”赵婷转过身，轻蔑地瞥了楚雪瑶一眼，“楚雪瑶，你昨天不是还说左浠诺欺骗了大家的感情吗？怎么，今天心疼了？别忘了，你可是也收了周家那边给的‘封口费’暗示的，现在装什么圣母？”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楚雪瑶的脸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林杏夏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地上的左浠诺，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赵婷，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雪瑶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什么？”赵婷得寸进尺，她弯下腰，一把揪住左浠诺的衣领，将她强行提了起来，“左浠诺，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个骗子？你妈是不是害死了周家老爷子？”

左浠诺被迫抬起头，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赵婷的脸仿佛分裂成了好几个重影，耳边嗡嗡作响。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炭火，“我妈没有……”

“没有？”赵婷猛地将手里的一叠打印纸甩在左浠诺脸上，“这是周氏集团内部流出来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你妈挪用医疗基金！你还敢狡辩？”

纸张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割在左浠诺的脸上，生疼。

左浠诺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开来。那是她从小就有的顽疾——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过，她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心脏供血不足，随时会有危险。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没有人站出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谁也不敢得罪赵婷背后的势力——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赵婷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但这把枪，现在很危险。

“说话啊！杀人犯的女儿！”赵婷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像是某种高频的噪音，刺入左浠诺的大脑。

左浠诺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剧烈的绞痛让她瞬间弯下了腰。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我没有……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烟。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赵婷那张扭曲的脸、周围同学们冷漠的眼神、漫天飞舞的白纸，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

左浠诺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手指死死地抠着校服，指节泛白。她想要呼救，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咚。”

一声闷响。

左浠诺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教室的正中央。

这一次，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瞬间，所有的嘲笑声、起哄声都戛然而止。同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左浠诺？”赵婷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倒在地上的左浠诺，“喂，你别装死啊！起来！”

左浠诺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啊！她流血了！”后排的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

大家这才发现，左浠诺的额头磕在了桌角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染红了地面。

恐慌瞬间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怎么办？她是不是死了？”

“快叫救护车！快叫老师！”

“别碰她！万一她是装的……”

“装你大爷！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贱！”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两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是楚雪瑶和林杏夏。

她们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脸上满是惊恐和悔恨。楚雪瑶冲到左浠诺身边，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赵婷。

“滚开！都怪你！是你把她逼成这样的！”楚雪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愤怒。

赵婷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恼羞成怒地吼道：“楚雪瑶你疯了吗？你敢推我？”

“我就是疯了！”林杏夏也冲了过来，她和楚雪瑶一左一右，试图将左浠诺扶起来。

左浠诺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知觉。两个平日里娇滴滴的女生，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让开！都让开！”楚雪瑶冲着周围围观的同学大吼，“没看到她要死了吗？你们这群冷血的怪物！”

人群被她的眼神吓到了，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