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浠诺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她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让父亲接受周宴然。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左浠诺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明白,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变得更加坚强,才能保护她在乎的人。
走廊里,周宴然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知道,家里人在催他回去。
但他不想回去。
他想留在这里,陪着左浠诺。
哪怕只是隔着这扇门。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显得格外冷清。
周宴然抬起头,看着病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不会放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和左浠诺在一起。
因为,她是他的光。
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道光,不让它被任何黑暗吞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周宴然的心口。他维持着那个颓丧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一条缝。
左浠诺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宴然。”她轻声唤道。
周宴然猛地抬头,立刻上前将她抱起,用自己的风衣将她裹紧。“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左浠诺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烟:“我想出来透透气……顺便问你一件事。”
周宴然把她放在长椅上,蹲下身看着她:“你说。”
“当年我妈的死,真的是周明远害的吗?”左浠诺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你之前告诉我,是周明远为了掩盖医疗事故,故意害死了我妈,对吗?”
周宴然点头,眼神坚定:“是。这是家族里流传的说法,也是我爸一直以来的愧疚。所以他才一直暗中资助你们,虽然……方式可能不对。”
左浠诺笑了,笑得凄凉而讽刺。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刚刚收到的加密音频。
扬声器里传出周明远焦躁且贪婪的声音,与左浠诺想象中的“杀人凶手”截然不同:
“……那个女人(左婉)就是个无底洞!每天都要烧钱!公司现在的现金流都被我填进那个新项目里了,哪还有钱给她治病?……别跟我说什么人道主义,没钱就是没钱!让她去死好了,死了正好,省得还要我每个月拿几十万去填医院的窟窿……只要把账做平,那笔挪用的公款就没人知道……”
录音戛然而止。
周宴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到了吗?”左浠诺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醒,“他不是蓄意谋杀。他是……见死不救。”
“怎么会……”周宴然喃喃自语,“我爸说……”
“你爸骗了我。”左浠诺打断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周家所有人都骗了我。我妈不是被‘害死’的,她是被‘穷死’的!是因为周明远挪用了公司的钱去填补他的生意窟窿,导致我妈的救命钱被断了!而周家为了掩盖周明远挪用公款、导致公司财务危机的丑闻,竟然编造了一个‘被迫害’的故事来搪塞我!”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开了左浠诺早已结痂的伤口。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悲剧英雄,是被恶人谋害的受害者。可现实却是,母亲只是一个被贪婪吞噬的弃子。
“畜生……”周宴然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墙壁上,手背渗出了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愤怒,“我竟然……一直活在谎言里。”
“宴然,”左浠诺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周明远不仅是个贪婪的小人,他还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他利用我的仇恨,让我把矛头指向虚无缥缈的‘医疗事故’,从而掩盖他挪用公款、导致母亲无钱医治的真正罪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肖俊南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泛黄的病历单。他显然听到了全部。
这个曾经为了妻子奔走呼号的男人,此刻显得苍老而颓败。
“爸……”左浠诺想要站起来,却被父亲抬手制止。
肖俊南看着周宴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周家的小少爷,”肖俊南的声音沙哑,“你现在知道了?你叔叔不仅是个挪用公款的贼,还是个撒谎不眨眼的魔鬼。”
他走到左浠诺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浠诺,爸爸一直没告诉你真相,是因为爸爸太蠢了。”左浚南哽咽着,“当年你妈病重,急需两百万手术费。我去求周家,求周明远。他当时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只要他签个字,那笔钱就能出来。可是……他拒绝了。”
肖俊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公司没钱,还说……还说你妈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不值得救。后来,周家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闭嘴,还要我配合他们演一出戏,说……说是因为医疗事故导致你妈死亡,他们会帮你妈讨回公道,还会供你上学。”
“为了让你有个念想,为了让你能活下去,爸爸答应了。”左浚南痛哭失声,“爸爸以为只要说是被人害死的,你就会恨,恨能让你活下去。可爸爸没想到,这竟然是周明远为了掩盖他见死不救、挪用公款的弥天大谎!”
左浠诺听着父亲的话,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恨。
原来,她最亲的人,为了保护她,不得不吞下这样的屈辱。
“周明远……”左浠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黑色火焰,“他不仅杀了我妈,他还践踏了我们的尊严,把我们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了这么多年!”
周宴然看着这对父女,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他走上前,对着肖俊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对不起。周家欠你们的,我还。”
肖俊南抬起头,看着周宴然,眼神复杂:“孩子,这不关你的事。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如果你还想和浠诺在一起,就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清楚,当年周明远挪用的那笔公款,到底去了哪里?那笔钱,原本是可以救活阿婉的!”肖俊南死死抓着床单,“我要让周明远知道,他欠下的不仅仅是钱,是一条人命!”
周宴然重重地点头:“好。我会把当年的账本找出来,把周明远的每一笔烂账都挖出来,公之于众。”
左浠诺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周宴然,缓缓擦去眼角的泪水。
“爸,宴然,”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周明远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用谎言掩盖真相。那我们就用真相,把他逼上绝路。”
“我要让他知道,见死不救的代价,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窗外,雨终于停了。
但一场针对周明远的复仇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医疗事故”,而是真真切切的“金钱与人性”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