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周宴然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充斥着的悲伤与愧疚,此刻被一种更为沉凝、暗流涌动的紧张感所取代。
周宴然坐在床边,依旧紧紧握着左浠诺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楚雪瑶和林杏夏,而是落在了窗外那束微弱的阳光上,眼神深邃,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楚雪瑶和林杏夏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们想留下来照顾左浠诺,却又害怕周宴然那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个……浠诺,你好好休息,我们……我们先回去了。”楚雪瑶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和忐忑。
左浠诺看向她们,轻轻点了点头:“嗯,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坚定。
楚雪瑶和林杏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病房里只剩下左浠诺和周宴然两人。
“宴然,”左浠诺率先打破了沉默,“赵婷甩在我脸上的那些纸……你看到了吗?”
周宴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到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文件是伪造的,但做得很逼真,不像是普通学生能弄出来的。”
“我猜也是。”左浠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赵婷不过是个傀儡,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这个人对我们、对周家,都了如指掌。”
周宴然握紧了她的手,指节泛白:“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敢动你,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不,宴然,”左浠诺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次,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了。我妈的事,我要亲自查清楚。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要亲手擦干净。”
周宴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他知道,左浠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脆弱女孩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查。但你必须答应我,好好养病,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左浠诺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发出一声巨响,撞击在墙壁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恐慌,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显然是不顾一切地赶来的。
“浠诺!”
肖俊南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女儿,却又怕弄疼了她。他上下打量着左浠诺苍白的脸和手上的输液管,声音哽咽:“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痛,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左浠诺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心中一酸。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被她连累了这么多年,却始终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爸,我没事……你别担心。”
肖俊南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住左浠诺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傻孩子,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是爸爸没用,是爸爸保护不了你……”
左浠诺看着父亲落泪,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这些年父亲为了她,承受了太多。母亲的“罪名”,社会的歧视,还有那些无休止的骚扰和威胁,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诅咒,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不幸。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死了,父亲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父亲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舍不得周宴然那玩世不恭却充满深情的笑容,甚至舍不得家门口那只总是摇着尾巴等她回家的流浪狗。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想和他们在乎的人一起活着。
“爸,”左浠诺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坚定了一些,“我没事,真的。我会好起来的。”
肖俊南用力点头,他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好……爸爸在这,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在这时,周宴然站了起来。
他一直站在窗边,默默地注视着这对父女。此刻,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左浚南恭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好。”
肖俊南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到周宴然那张年轻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哦……忘记了你在这,”左浚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谁?”
周宴然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着左浚南:“我叫周宴然……左浠诺是我的‘妹妹’。”
他特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肖俊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宴然?”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愤怒,“你是周家的人?”
周宴然点了点头:“是。”
下一秒,肖俊南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猛地爆发了。
“你给我回去!”他指着周宴然,手指都在颤抖,脸涨得通红,“左浠诺以后不准你靠近!你们周家没一个是好人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仿佛周宴然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病毒。
周宴然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左浚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愤怒和痛苦,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左浚南的愤怒,源于对女儿的爱,也源于对周家多年的怨恨。
他默默地退后了几步,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
左浠诺看着周宴然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父亲的话有多伤人。
“爸,”她拉住左浚南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左浚南打断她,语气强硬,“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和周家的人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左浠诺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周宴然,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安抚。
“宴然,”她轻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会……我会帮你说服我爸的。”
周宴然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心疼。
他知道,左浠诺夹在中间,比谁都难。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左浠诺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他想起肖俊南那双愤怒的眼睛,想起左浠诺那充满歉意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他知道自己和左浠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是上一代的恩怨,是血与泪的纠葛,是他无法轻易抹去的。
病房里,肖俊南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浠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爸爸只有你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左浠诺看着父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爸,”她哽咽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肖俊南擦去她的眼泪,“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保护你,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周宴然,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他们周家,害了我们家还不够吗?”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亲对周家的恨,已经根深蒂固。
“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宴然……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再好也不行!”左浚南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记住,你是左家的女儿,不能和周家的人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