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了,像是一道赦免令,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数学老师老王在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几何图形,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在左浠诺听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不敢回头。
哪怕身后那个人没有任何动静,她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黑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辅助线上,可那些线条在她眼里扭曲变形,仿佛变成了无数双嘲笑她的眼睛。
“左浠诺。”
一个低沉、清冷,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她的右后方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在左浠诺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只要她不动,身后的那个“东西”就会消失。
“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严楹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紧接着,左浠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不是手,是笔。
一支黑色的钢笔,冰凉的笔帽顶端,正不轻不重地抵着她的脊椎骨。
那种触感,像是一条冰冷的小蛇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激起她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把笔借我。”严楹文命令道,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我的笔没水了。”
左浠诺的喉咙发紧,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该怎么办?
装作没听见?还是转过头去,对那个恶魔说一句“好的”?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在将他推向更疯狂的边缘。
“左浠诺。”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一次,笔尖用力了几分,甚至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刺痛了她的皮肤,“你是哑巴了吗?”
旁边的林杏夏察觉到了异样,她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左浠诺僵硬的后背,又看了看后面那个帅得让人心跳加速的转校生。
“怎么了?严同学叫你吗?”林杏夏压低声音问道。
左浠诺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啊……我、我去上厕所!”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甚至不敢看林杏夏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
经过严楹文的桌边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身上,带着戏谑,带着玩味,像是在看一只惊慌失措逃窜的小白兔。
直到冲出教室后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左浠诺才感觉那股窒息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
逃出来了。
暂时逃出来了。
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只要严楹文还在这个班里,只要他还坐在她的斜后方,她就永远无法摆脱那双眼睛。
教室里。
严楹文看着左浠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那支并没有没水的钢笔,放在指尖轻轻转动。
“跑什么?”他低声呢喃,语气里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我又不会吃了你。”
至少现在不会。
旁边的几个男生凑过来,一脸讨好地搭话:“严哥,你认识那个左浠诺啊?”
严楹文转动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与阴鸷,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众人的错觉。
“不认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是吗?”那几个男生干笑了两声,“左浠诺平时挺内向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可能是被你吓到了吧。毕竟严哥你气场太强了。”
严楹文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教室门口。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影子。
但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因为她无处可逃。
这所学校,这个班级,甚至这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他的狩猎场。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然后——
一击毙命。
左浠诺在厕所里待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她才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每走一步,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斜后方那道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的后背烧穿。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肚里。
林杏夏凑过来,小声问道:“你没事吧?去了这么久,脸还是这么白。”
“没事。”左浠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课本。
然而,就在她翻开书的那一瞬间,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从书页间滑落出来,掉在了她的腿上。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她的书。这是刚才慌乱中拿错的,或者是……有人趁她不在时放进去的。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狂傲不羁。
——
跑得挺快。
但你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粉色发卡露出来了。
还是小时候那一款,真怀旧。
——S.Y.W
左浠诺的瞳孔剧烈震颤。
她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书包。
拉链果然开着一条缝,那个她一直藏在最深处、以为早就丢了的粉色草莓发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书包的一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天真。
那是她七岁那年,严楹文强行别在她头发上的。
他说,这是标记。
只要看到这个发卡,他就知道,她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