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闫珊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左浠诺,你看着我的眼睛!还有谁?时!你忘记他了吗?”
那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左浠诺死寂的脑海里炸响。
“时……”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撬开了一条缝,无数破碎的画面——刺鼻的消毒水味、漫天的火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模糊得抓不住实体。
“要不是时他在临终前拼死留下的找你线索,恐怕你要逃避我们一辈子吧!”闫珊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他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而你呢?你在这里装聋作哑,心安理得地当着左浠诺,当着周宴然的妹妹!”
“我没有……”左浠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那种痛楚甚至超过了医生宣判的绝症。
“不记得?”闫珊珊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的恨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她松开了钳制左浠诺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地拍在左浠诺的胸口。
“拿着!好好看看!看看那个曾经和你最好的朋友!看看你自己曾经到底遗忘了什么!”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背景似乎是一个盛大的宴会。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女,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阳光,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正宠溺地看着她。
那个少女……眉眼间竟然和现在的左浠诺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自信、骄傲、被爱包围着的“苏家大小姐”。
而那个少年……
左浠诺颤抖着蹲下身,捡起照片。指尖触碰到照片上少年的脸庞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穿透了记忆的迷雾,直抵灵魂深处。
“他是……”
“他是时渊。”闫珊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赎。而你,却把苏婉晴遗忘了,苏婉晴她在那场大火后,彻底消失了。”
苏婉晴。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左浠诺锈死的记忆锁孔。
“不……不可能……”左浠诺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左浠诺……我哥哥是周宴然……”
“周宴然?”闫珊珊冷笑一声,“那个把你捡回去,把你当成替身养着的周家弃子?左浠诺,你醒醒吧!你只是不敢面对那场大火,不敢面对苏婉晴的死,所以才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新的身份,躲在这个卑微的壳子里苟延残喘!”
“别说了!别说了!”左浠诺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
心脏的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计时。
“时渊没死……他没死……苏婉晴……苏婉晴也是……”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婉晴她死了!”闫珊珊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就在三年前她跳楼身亡了!都是因为他爸爸非要包养你的妈妈,所欠债还不起就……”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左浠诺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血红。她想起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场大火,那个少年最后推她出门时的背影,那句“清晚,活下去”,以及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啊——!”
左浠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照片,也染红了那泛黄的旧梦。
“浠诺!”闫珊珊被这一幕吓坏了,她原本只是想逼她认清现实,想让她回去面对真正的自己,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左浠诺——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擦照片上的血迹,却越擦越脏。
“时渊……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软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朗和宠溺,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别哭。只要你活着,我就永远在你心里。”
……
当周宴然发疯似地找到这条小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他“哥”的女孩,此刻正倒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染血的照片,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而那个陌生的女人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浠诺!”
周宴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将左浠诺抱进怀里。
“哥……”左浠诺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认出了他。
她颤抖着举起那张沾满鲜血的照片,递到周宴然面前,嘴角溢出一丝凄然的笑:“哥……我想起来了……我是……我是害死她的凶手……”
“别说了!别说了!”周宴然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剧烈震颤。他认得那个少年,那是时家的继承人时渊,也是当年那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案的主角。
他一直以为浠诺只是个身世可怜的孤儿,却没想到,她的过去竟然藏着这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浠诺,看着我!我是哥!我是周宴然!”他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不管你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火瞬间淹没了抱着欲望活着的左浠诺,却抱不紧渴求活下去的左浠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