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大地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就像覆盖了一层银灰色的轻纱,周遭事物看得还不太清楚。
这时,一只公鸡跃上屋檐,抖擞了一下翅膀,昂首挺胸,“喔喔喔”开始引吭高歌起来,东方有金光从云层后溢出。
一个少女匆匆从外面进来,她的头梳双环望仙髻,两边系以红丝带,飘飘扬扬的像只欢快的蝶。
身穿粉色罗裙,腰间用水红软丝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灵巧。
她提起裙摆,健步如飞,两步做一步跨上石阶,神色很是仓忙。
经过弯弯绕绕的走廊,终于来到一扇石门前,她舒了一口气,抬起素手按了一下右侧的开关,门缓缓升起,她俯身进去。
即使屋内石壁上有三三两两红烛燃得正旺,屋顶吊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隔着帐幔,灯火始终是幽暗的,让人昏昏欲睡,可就着软枕锦衾做一好梦。
“小姐,醒醒,该洗漱打扮了。”少女推了推床上睡得正酣的女子,动作轻柔。
楚东婉迷糊着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映入眼帘的是丫鬟莺啼的模样,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压在脚下,嘟囔着:“莺啼,别闹,再让我眯一下。”
“小姐,还是起来吧,今天可是你成亲的大日子,马虎不得。”莺啼弯腰把被子拽过来,企图把她从周公中解救出来。
“成亲?!”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把楚东婉炸得睡意全无,一个激灵坐起来。
对了,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为了防止她逃婚,阿兄楚慕祁给她服下了五日软筋散,现在她感觉全身软绵绵的,内力半点发挥不出,与普通人无异。
此时不要说逃婚,恐怕随便挑一个人都能把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阿兄楚慕祁说:“现在你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莫要再做无谓挣扎,乖乖把婚嫁了。”
不过她可是楚东婉,西楚小霸王耶,又岂是乖乖听话的等闲之辈?
她在心中做了一番谋划——
先假意妥协,等戒备放松之时,再来个金蝉脱壳,逃之夭夭,待到山高皇帝远,任他们也无可奈何。
即使是一条鱼,她也要做一条咸鱼,会翻身的那种。
为了让楚慕祁能放松警惕,昨晚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阿兄是为我好,我都知道的。”
“传言姜西朗气宇不凡貌似潘安,又是家财万贯朱门绣户,样貌家底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我又岂会不识好歹,一意孤行?
“现在我已醒悟过来,此等良缘,错过之后恐再难觅,所以定不会辜负阿兄的良苦用心。”
听了这番话,楚慕祁内心虽然还是存有疑虑,但是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模样,说的又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的话头,恐再耍什么阴谋诡计,所以威逼利诱她吃下了五日软筋散。
除去一身武艺后,料也难以再掀起滔天巨浪。
而且还把她关进了这守卫森严的禁闭室,插翅也难飞,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他可没少在她面前栽跟头。
回过神来,楚东婉不再拖拉,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待穿戴好衣物之后,扶着莺啼的手出去。
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渐渐光亮起来。
戟戮山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通红的喜庆,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各司其职。
挂红灯笼、贴红剪纸、绑红彩带……路过身旁时,皆是恭恭敬敬欢欢喜喜地向她道着贺:“恭喜小姐。”
楚东婉有些心烦意乱了,其实她还没做好嫁人生子困于一隅的准备,自小她就梦想着出去闯荡江湖,寻回父母,干出一番大事业,做个潇洒肆意闻名天下的女侠。
都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游鱼飞鸟,又岂会只甘心栖于一缸一笼?
这一方的热闹都是他们的,归于她的是静悄悄的心事。
楚东婉晕晕乎乎地回到闺房,嬷嬷等候已久,一见到她就迎了上去,关切地问:“小姐昨夜可休息好了?”
楚东婉点了点头,除了感觉浑身无力,有点发晕外,其他倒无大碍。
洗漱沐浴更衣完后,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他们给自己绞脸上妆盘发。
嬷嬷站在身后拿着梳子细细地为她梳着长发,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嬷嬷说完还很是感慨地提袖抹了一下眼角,满是不舍地念叨:“姑娘大了留不住,终究是要嫁的,以后可要收起你的小性子,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