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焓儿还不回家。”
略微沙哑的声音,似问似答。
只是一句话就让裴焓樰听出来了,他一定在这站了很久。
“这便回家,只是方才在路上罢了。”
还没待裴焓樰思考,下意识替她答了。
不过也好她自己想些推辞,反倒惹了他不快。
“那就好。”
“虚讥来了。”
黎怀目力比裴焓樰现在,尚且稚嫩的修为要好上千里,自是早早就看到了他。
听了黎怀的招呼,嵇商也只是点点头,他向来如此。
裴焓樰一言不发,渡船靠岸,就向他走了过去。
认命的牵他手,得了,这哪还能看不出来,她这个“阿娘”又分离焦虑了!
识山奈一时被一眼前所见的美人,愣怔住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裴焓樰的师父呢,不自觉喃喃道。
“阿,阿樰,这是你师父吗,好,好看!”
阿樰?他方才不在半日,阿樰都叫上了?
嵇商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
识山奈一个激灵,只是垂头看地看船,不敢继续乱看了。
明月龄摇摇头,识山奈没见识到,她可是在鹤鸣台见了。
小樰儿这师父有多宝贝她的,真真是捧在手心里怕碎了一样。
都说慈母多败儿,小樰儿这个师父比慈母还慈母,简直是溺爱。
“无事,我们二人就先走了。”
“六师伯再见。”
裴焓樰转过身去,向六师伯点头示意。
顺便给了明月龄一个眼神,让她也跟那低着头装乌龟的识山奈也说一声她走了。
“嗯,裴师侄再见。”黎怀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遥涟水榭。
嵇商带着裴焓樰行至水榭外,桥廊之上就收了御风,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这一点裴焓樰早就注意到了,有些路他就是很喜欢一步步走。
“为什么剩下的路不能御风过去。”
其实遥涟水榭在湖的中间位置,为了符合美学与卦象,修建的桥廊也并不少。
往往弯弯绕绕的也要走很久。
嵇商看着眼前的木质桥廊,一时无话。
眼前有些模糊,闪过的都是匆忙的背影,以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这样的时光太少了,他的一生几乎都在跑,在争,在抢,在逃……
这样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多感受一会儿。
“焓儿累了吗。”
嵇商没回答,这些何苦说给孩子听。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倒是不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嵇商只是默默的将裴焓樰抱起来放在臂弯,良久,才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晴喜欢和焓儿多待一会儿……”
裴焓樰分辨不出来是真话假话,不过,真话她也信,假话她也信。
因为她分的清,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裴焓樰没再说话了,人嘛,本来就该有些自己的秘密。
沈晴都没问她为什么,一点不像个五岁小孩,她又何必追问。
就这样,纤长的清影,慢慢的走着,在这条路上,已知归期,谁也不急。
——
时间宛转走过。
方寸上山轩辕主峰,罄雅阁。
罄雅阁的阁楼依山而建,青砖黛瓦勾勒出飞檐翘角,如一只蓄势待飞的仙鹤。
雕花窗棂上缠枝莲纹蜿蜒舒展,阳光穿过时筛下细碎光斑。
在青石板上织就流动的锦缎。
由缠枝莲纹的窗棂窥进,一鹤发童颜的老学究模样的长老。
在为弟子们讲着儒学经典,礼乐春秋。
那长老不知讲了些什么,背手而立。
一时间台下便书声琅琅,想来应当是布置了功课。
罄雅阁是弟子们平时课业进行,听取文化课的地方,但有些孩子可不会乖乖的听话。
“喂,小樰儿,不饿了没。”
“不饿,不去。”
裴焓樰端坐在书案前,案上是一本翻开的教义。
整齐的笔墨搁在一旁,听了这喊她的声音,没回头,继续提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一定是明月龄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而明月龄她最是讨厌上这些咬文嚼字的儒学课,逮住机会就要跑出去玩闹。
上回功课没做完就跑出去了,被逮住了。
还连带着她也被发现了,沈晴还特意过来一趟。
“好樰儿,你都会了,别看了跟我走吧。”
“你不是还没会吗,寒零师伯看到你不合格的功课又得亲自教你。”
不过想想寒零师伯那武痴,自己都不甚会这些文绉绉的功课。
还要学来教她,裴焓樰就觉得有趣。
“阿樰阿龄,你们又要背着我干什么呢。”
识山奈嗔怒道,又不带自己,这样下去,她就要生气了。
识山奈气的一叉腰,扭头传了个纸鹤过去,让纸鹤为她传音。
识山奈远远看她们俩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因着她个子矮,坐的位置靠前。
没法像明月龄那样一转头,就能说话让裴焓樰听见。
识山奈不由觉得气愤,明明自己不是最小的。
阿樰才是她们里边最小的一个,
甚至于说这一届,都没有比裴焓樰年纪还要小的弟子,可她长的却快。
“没背着你,上回是你功课没做完没敢跟过来嘛。”
明月龄对着纸鹤说道,这个纸鹤相当于传话的,双方都可以听到声音。
“可是你上次也没做啊。”
识山奈不服气,明明是阿龄一点没做。
自己打算写完那一点,就去找她们,结果她们早早的被逮到了。
虽然她俩也没落到个好。
但识山奈可是痛失一次玩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