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来的心绪,奇怪,明明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随他去了。
今日怎么格外心烦意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早上吃不了多少。”
裴焓樰语气有些僵硬,尽力解释道。
“我知道。”
青年只是柔柔笑笑,一副会认真改的样子。
但只有裴焓樰知道,这家伙向来会阳奉阴违。
你知道什么,你真知道不会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裴焓樰真是没有招架的办法了,吸了口气。
“其余的我带走吃。”
反正芥子空间都已经装满了,沈晴给她置办的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
多到另外装了一个戒指放进去。
思及此处,手握筷子的裴焓樰下意识的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白玉戒指。
这个等级的芥子空间,寻常弟子一个可能都没有,但是沈晴给了她两个。
一切都在平静的进行,待到早饭都已经吃完,也没见他发难。
没想到,他只是安静的同她一起吃饭。
裴焓樰都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裴焓樰心里觉得疑惑。
今个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平静,也没使坏拦着她。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裴焓樰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你真不拦着?”
“这是掌门给焓儿的历练,晴为何要拦着。”
“那就行。”
实则不然,裴焓樰心里暗道希望如此。
她的行李不多,浑身上下一个戒指就装满了。
因此现在向山外走去的样子,也只是像是寻常的一日里去主峰上早课一样。
走出了遥涟水榭,裴焓樰轻轻一跃,将脚踩在了实地上。
还是无法完全的放下心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廊桥上,水生的紫色九重夏,藤蔓蜿蜿蜒蜒的缠着廊桥。
垂落下来一穗一穗的花序,已经在秋天的催促下变得灰白。
花下一人,远远望去,青白的衣衫也同花序一样逐渐灰白似得。
裴焓樰回头继续向前走,走出去了几步就跑了起。
跑了几步一跃而起,御风而起。
他没跟过来最好。
主峰。
主峰的山下已经集结了一队弟子,识山奈远远的就朝着裴焓樰招手。
“阿樰阿樰。”
待裴焓樰落地,识山奈这才看清楚她。
一身袖口收紧的玉白色交领武装长袍,白色的护腕。
左边的袖子套了件黄白游的宽袖外衫,单有左边一边的衣衫,用金线绣着山川纹路。
镶着玉石的的腰封将腰部收束,真真的好看。
左右侧的发丝编成了几根小辫子,一同连着羽冠束成高马尾。
衬得少女神采飞扬,少年意气。
“阿樰阿樰你这衣裳真好看,这是什么衣服啊都没见过,还有你的小辫子,好适合啊。”
识山奈围着她转了一圈,一脸新奇。
她单知道阿樰的师父给她准备了很多衣裳,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
很独特,但出奇的适合。
而修士大多是些适合打斗的武装,讲究的套上外衫。
但花样到底不多,山下的镇子人们衣着朴素。
不过她也见过不少衣着华丽的贵族,只是这样的别致精巧的衣裳,还真是没见过。
“这是文武袖。”
裴焓樰下意识抬手,了然了。
她才想起来这是她自己改良后的,倒是确实外头没有。
(注:历史上文武袖起源于宋代,明代成为武将通用形象,这里的时间大概是唐朝中后期。)
“山奈的裙子也很好看,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回来让我师尊将图纸给你,做几身当常服穿。”
识山奈眼睛一亮,女孩子总是喜欢漂亮衣衫的。
“阿樰真好”
“我也要我也要。”
明月龄同样凑过来举手,她觉得这衣服真是很适合她了。
一般的武装适合打架,但不够好看。
穿了宽大的外袍是好看了不少,但动作就有些束缚。
这样的真是刚刚好,两种用途都兼顾了,还衬得少年意气风发。
“都给都给。”
她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当即拍板都给了。
至于小辫子,想起来沈晴又在清晨。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自作主张的给她编发。
裴焓樰就觉得一言难尽。
此次下山没要求穿弟子服饰,因此全凭自己爱好。
识山奈一身水色的衣裙,显得清新稚嫩,不过她本来就是个小丫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裴焓樰一手摸着下巴,微微低头,故作了深沉,吟诗道。
“真的吗真的吗。”
得了,一笑起来就不一样了。
原本是水中菡萏而立的芙蓉花,现在是笑眯眯的小猫咪了。
“那我呢那我呢。”
明月龄不甘示弱,也想听听两句算诗。
见连明月龄都少见的穿了一身雪白的圆领袍,平日里她可都是嫌弃袍子袖子也宽,衣摆也长不好练剑呢。
裴焓樰笑道:“你也有你也有行了吧,待我好生想想。”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一语毕,同样故作深沉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好诗好诗,简直是为本人量身定做啊。”
明月龄一听,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来邡远远看着她们三人笑闹,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一丝不苟的查看人数。
无人注意林间,一时风过,竹叶撩起谁人衣角。
“裴师妹,识师妹,明师妹,时间差不多了。”
来邡查齐了人数,走到裴焓樰三人面前。
“是,大师兄。”
三人齐齐应了一声。
掌门首徒,这一声大师兄当然是最为合适的。
“其实也怪适合大师兄的。”
明月龄悄悄的挤到识山奈和裴焓樰二人之间。
一搂二人脖子,悄悄说道。
“什么。”
识山奈一脸不解,说的什么啊什么大师兄。
裴焓樰倒是知道她说的什么,一脸无语,不是很想理她。
“诗啊。”
顺便意有所指的瞥向前方的雪色衣袂。
识山奈:……
突然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他能听见。”
明月龄没抬头,但裴焓樰一直直视前方,远远看到队尾的来邡瞬间不自在起来了。
“他听不见。”
明月龄语气笃定,但估计更多的是笃定。
就算他听到了也不会来找她对质,一时小人得志起来。
裴焓樰:“……”
一行人向开阔的地方走去,待到平阔的地面。
负责的长老将云影飞舟召出,放置空地。
“哇,也就一般吧,还不如我们裴大小姐的座驾。”
明月龄指指点点,她说的座驾自然是裴焓樰的科尼赛克。
虽说和马车丝毫不像,但是叫做车,竟然也是出奇的适配呢。
裴焓樰无奈,瞥了她一眼,不想再被明月龄揶揄。
先一步走上了云影飞舟,说是舟,当然不是真正的舟那么小。
而是个高大的花船画舫的样式,四角的顶是墨蓝的琉璃瓦。
通体红檀木造的,雕刻精巧的花窗在侧。
中央是一个个的房间,里边桌椅床榻具备,三两人一间。
外围是被琉璃瓦罩着的走廊,四方的走廊各自通向房间。
数个飞舟,竟一同齐齐立在前头,一时精巧夺目。
怎瞧着都应当出现在白居易的词儿里,有琵琶女咿咿呀呀的唱着。
在京城的上元节上,彩灯盈绘,宝马雕车旁……
待众人都上了云影飞舟,飞舟缓缓起飞,朝着目的地而去。
在飞舟上,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明月龄依旧调侃了这个逗下那个,就一混不吝的做派。
一会儿调侃裴焓樰的座驾,一会儿又和识山奈讨论起了,下山后要买的哪样吃食。
去听个戏唱个曲儿,茶楼上听个书的。
不过她们一行要在贺州停留几天呢。
这向来爱乐子的明月龄,还不铆足了劲,想着如何快活一下。
“真当咱仨是出来玩的,这是掌门的教诲,还是要先把事情办了看你个混不吝样子。”
裴焓樰调笑她,明月龄也回瞪过去。
“那又如何,你这家伙比我会玩多了,故作矜持什么?”
“非也非也,修道之人切莫贪图享乐。”
明月龄学着鹿先生的样子揶揄她。
顷刻眉头一皱,画风一转,又做掌门状:“你们三人,无法无天,看我这回怎么罚你们让你们长长记性。”
“哈哈哈。”
识山奈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一时笑的直不起腰来。
明月龄见识山奈笑话,便过来闹她。
裴焓樰也被迫着被拽进了这场“战斗”,一时三人笑闹成一团。
良久,闹够了后,裴焓樰靠着窗坐着,花窗外是翻涌的云海。
欣赏起来也是汹涌澎湃的大气之景,壮观不已。
可看着这云海,裴焓樰一时有些心中一慌,皱了皱眉。
这时敲门声传来:“咚咚咚。”
“请进。”
识山奈起身打算去开门。
这时,一手握长剑,冰肌玉容,冷若冰霜的美艳师姐,推门进来。
“画师姐。”
裴焓樰二人站起来示意,等着画师姐的吩咐。
“这是你们三个负责的幻灵蝶。”
画雨眠将一个,放着幻灵蝶的竹编笼子递过来。
“有劳师姐了。”
“你们好好休息,我去其他弟子那。”
画雨眠素来寡言,将事情办完就离去了。
“是,画师姐。”
裴焓樰三人齐齐点头,目送画雨眠远去。
原本就是分了数队去不同的地方,裴焓樰这队是来邡和这画师姐领队,去往贺洲金翔城。
画雨眠给她们三人送了灵笼后,她们各自玩闹。
休整了数个时辰后,云海慢慢减速慢下来。
“诸位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下船。”
来邡用灵力传音,通知了这条飞舟上的人。
裴焓樰等人也听到了,各自整理片刻,只待下船。
“快到了快到了,别睡了。”
明月龄去摇醒了识山奈,这孩子此时还有些迷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