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这样的,真的,
她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年……
也没见过这样的,她没见过她妈妈,她只是觉得。
如果,如果她也有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温柔,宽容,会唱童谣哄她睡觉……
“是我的错。”
裴焓樰闭了闭眼,是她的错,是她自私了,这不是正常的。
那时候她分明是知道,知道他不是,阿娘。
“不,焓儿不会错的。”
裴焓樰无力了,得让她想想,想个万全之策。
不然这样放任下去,真是不知道该……
如何收场。
裴焓樰偏过头去,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吧。
嵇商一步三回头,脚步生根似的长在了地上一般,根本无法走动。
枯坐半晌,抬头一看见他还没挪出屋去。
裴焓樰气笑了,看到手指上的玉戒。
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招招手让他回来。
“焓儿。”
嵇商眼睛一亮,又巴巴的凑上来,跟小狗一样。
分明叫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却每次都可以听出来不一样的情绪。
裴焓樰站起身来,阿娘也比她高的多啊。
她一翻手,一根通体泛着淡淡水色的兰玉祥云发簪,出现在葱白的手中。
嵇商下意识俯下身子,裴焓樰将兰玉祥云的发簪亲手插进妇人的发间。
她眼里是格外的认真,认真的端详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这是给阿娘的,以后不可以了,这是最后一次知道了吗。”
语气里有着轻哄的意味,也有斩钉截铁,坚不可摧的坚持。
而这看过来的一眼像是要将阿娘永远记住一样,看的极深,极长。
“焓儿……”
嵇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像抓住稻草一般唤她的名字,一遍遍。
这是不开心的语气。
即使知道,她也不想改变什么。
嵇商还打算说什么,裴焓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方才为了方便焓儿,为他戴发簪,而半蹲下来的,现在也正方便了她的桎梏。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变成阿娘了。”
裴焓樰语气里的认真,灼的嵇商微微颤抖。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孩子怎么长的这般大了?
最终,嵇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这是焓儿的意思。
他一定要听话,焓儿喜欢听话的人,眨眼当着她的面变回了师弟。
裴焓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玉佩塞到少年手中。
然后又将一柄折扇一并放在他手中,交代道。
“嗯,很好,这是给师弟的,这是给师尊的,你一并捎给他们吧我就不亲手一一送过去了。”
最终,二人还是不欢而散,至少二人都算不得开心。
至于嵇商他听进去了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门外,一扇窄窄的木门将二人隔开。
嵇商久久的站在门前,就这样站了一夜。
直到次日清晨,露水打湿了嵇商的外衫,他也一无所觉。
一夜,无人知晓,他不想别人发现,自然是谁也看不到他。
次日的晨光斜斜的透过窗棂,洒落在他青衣上。
似乎这个时候,他才恍然顿觉时间的速度。
与六百年的时间相比,十五年的时间短到他几乎没意识到。
他的焓儿似乎已经长到足够大了,足够的明事理,知进退,守道德。
她长的很好,好到已经知道了,避开他。
只是清晨,天边也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厨房的炊烟已经缓缓升起来了。
看到这炊烟,木偶似的人才动了一下,嵇商的身影缓缓远去。
“阿樰阿樰,下楼吃饭啦。”
明月龄站在裴焓樰的窗下喊道,喊一句,还嚼一下嘴里的小笼包。
“懒得你,上去叫一下能累着你了明大师姐?”
此时听到明月龄的声音,本就因为没睡好,有些迷糊的裴焓樰就更迷糊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虾饺,一碟精致的小菜,一小碗白粥,还有几样本地的特色早点。
这不是客栈准备的吗?
方才她听到敲门的声音,推门就看到门前放置的一个木托盘。
她还寻思,这客栈挺到位的啊。
现在想想,因为困倦没去多想。
那时丝毫未见到小二的身影,甚至远去的脚步声都没有。
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听不到。
“沈晴,出来吧。”
这时她哪里还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店小二送来的早点吧。
“我都看到你了。”
“焓儿……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吃了。”
果然一精致如白玉精雕玉琢的少年现身,一时晨光并不明亮的内室,似乎也亮了几分。
他似哭欲泣,说着宽容大度的话。
其实眼睛里在告诉她,他要哭了。
裴焓樰扶额,她就是诈诈他,其实沈晴隐藏的很好,但是她了解他。
“没有不喜欢过来一起吃吧。”
说着就随手扔了个纸鹤飞出窗棂,告诉明月龄自己稍后再去。
“那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的气?”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裴焓樰不明所以,一脸的疑惑。
等等,就因为昨天不让他变成阿娘了?
所以他,堂堂虚讥真人,天纵英才。
如此一人,竟就是这么敏感的一个男孩子吗?
她哭笑不得。
知道自己多想了,原本就僵硬着站在那的嵇商更僵硬了。
“别多想了,让你捎给师尊的给他了吗?”
裴焓樰将他拉过来,坐下,自顾自的先吃着早点。
“啊,给,给了。”
嵇商一时不知道她的用意,顺从的由着她拉着,只是,不都是一个人吗。
焓儿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嗯,好。”
“师弟怎么不吃,还是说要去师尊面前告我,苛责你饭食这一状。”
裴焓樰有意逗他,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既觉得自己更喜欢阿娘一点,又怎么将师弟和师尊都看做一人了?
岂不矛盾?
嵇商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怎么会告状。
何况,是说焓儿的不是,一点他都不会说的。
“对啊,不都是一个人吗?”
裴焓樰意有所指。
嵇商看着她的眼睛,这才明白了几分其中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