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三人又开始热热闹闹的玩耍。
次日。
天边逐渐泛起霜色白时,薄薄的一层白露,
将窗子外一株,尚未完全红了的枫树,披了一层棉纱。
第一缕朝阳的光,照进玉来客栈。
就已经有人。早早起了忙活,不消多时炊烟袅袅。
因着有那三日之期,所以明日就是,启程回宗门的日子了。
今日,她们中间鬼点子最多的明月龄又提议。
“阿樰阿樰,你的小灶吃完了没有?”
早早的,明月龄就在裴焓樰楼下喊她。
她早就知道了,那沈师弟跟她的小媳妇似的。
天天给她开小灶,要她说,有什么吃不惯的,腻味。
裴焓樰推开窗子,晨光照亮桌子上。
有整齐码好的精致早点,对面还坐着一白衣少年。
裴焓樰对着楼下的明月龄,斜倚着窗子。
笑道:“你又想了什么好招?”
“什么啊,把我想坏了啊,把沈师弟也喊上,我们今日去听戏去,听说那意鳳楼的秋梨衣今个儿唱折子,都是精彩的剧目。”
裴焓樰不是很懂戏,也不知道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
不过她倒是向来点子多。
她说的这么个人,裴焓樰倒是不了解。
但偶尔去一回,凭栏听戏曲也不错。
“行,你去叫山奈。”
这个时候尚早,她们二人,寒来暑往十几载,都习惯了早起练剑/刀,只山奈是个懒猫,爱多睡会。
“你去吗?”
裴焓樰坐回去继续吃,她的脾气,都快给眼前人磨没了。
起初还会觉得他有些过于精细了。
明明那简单几样的早餐她也能吃,他非要准备这么多。
不削皮的水果她也能吃,他非要削好了切的精致端来。
还有那衣服都穿不了,一有了空,那些华美的服饰,他还是要亲手准备……
说多了也没用,你心疼人家,人家领情吗。
裴焓樰报复性想,他乐意做就做去,累死他。
想到这裴焓樰又愤愤,消灭了一个虾饺。
次数多了,她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拉他过来,一起将一桌子早点吃了。
原本在外人面前她还会拒绝,现在给他锻炼的。
有没有外人,都一样镇定了。
“焓儿去我就去。”
嵇商似才回神,飞快压下眼里的意丝阴霾。
反应过来,似乎是不好意思了,笑笑回了,她方才的问题。
裴焓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早点。
笑什么劲呢,吃出花来了啊。
“你多吃点,做那么多。”
裴焓樰将一碟他喜欢的,向他面前推了推。
看似种类够多,摆了一桌子。
但其实每一样都分量不大,两个一起也绝不会浪费。
————
意鳳楼。
几人去的不算赶早,但着实有些赶巧。
人倒是不多不少,一去了就找到了,几个连一块的雅座。
这楼外面看上去倒是堂皇,裴焓樰没想到进去了,一看里面。
布置的是别有洞天,清新淡雅。
“这戏楼的主人倒是品味雅致。”
裴焓樰随口赞道。
嵇商环顾了一周,觉得一般,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怎么焓儿一直都喜欢这样,浮于表面的东西。
她从前和外公去看过戏,北京的正乙祠。
单看精巧,与眼前戏台各领风骚。
眼前精致的四角戏台,朱红漆柱上缠绕着鎏金雕花。
柱础是覆莲状的红木,每一片莲瓣都刻着不同的戏文人物。
台口的勾栏嵌着整块岫玉,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透亮。
栏板上浮雕着,不认识的戏曲名场面。
这个世界,像是她原本世界的平行时空一样。
大概的王朝走向相似,但历史人物截然不同。
当然也不会有她认识的名戏。
可惜了,她外公原本最爱的那出《游园惊梦》是看不到了。
明月龄和识山奈,已经喝茶坐好等着了。
裴焓樰拉着沈晴,也挨着她二人坐着。
戏还未开场,明月龄兴奋地,介绍着秋梨衣的过往事迹。
说他的戏腔婉转,尤擅青衣。
“出来了出来了。”
裴焓樰看了眼明月龄说的那位名角儿,是叫什么秋梨衣的罢。
点翠的凤冠,一袭桃红的戏袍上,是大片的刺绣,精致的妆容,粉墨油彩,面若桃花。
单看扮相身段,就配得上他在金翔城的名声。
“嗯,扮的不错。”
裴焓樰夸了句,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是吧是吧,我眼光不错吧。”明月龄开怀道。
“焓儿很喜欢听戏吗?”
嵇商嫉妒的问,就是因为这个,才非要包庇,偏爱,那个贱人吗。
那他也可以啊,不就是唱戏吗,学起来应该不难。
然而裴焓樰的回答,却截然相反。
“我不喜欢看啊。”
裴焓樰头也没抬,把玩着,手中的青玉茶盏。
裴焓樰自顾自的低头,似乎是觉得有趣。
指尖一点,茶盏稳稳的立于指尖那一点。
力度把握的极好,连茶水带茶叶一滴未洒。
少女眼里是清亮的坦荡,话也是脱口而出,不像有任何作假。
“不喜欢……”
嵇商喃喃道,不喜欢……
那为什么,当时问她说的明明就是,因为喜欢听他的戏。
“对啊,师弟不知道吧,阿樰就是不太能,附庸风雅呢。”
明月龄调笑道,至少这些年下山玩。
她都很少去这些地方,觉得无聊。
那为何,还要去捧那个贱人。
嵇商愈想愈阴暗,现在恨不得回到过去弄死那个人。
虽然人早就死了,但他还是有点遗憾竟,然不是自己杀的。
裴焓樰确实没说谎,只是因为长辈喜欢,而陪着一起看而已。
说多喜欢还真算不上:“我听不太懂这些,一直都没什么兴趣。”
其实非要说的话,比起听戏曲。
她更喜欢直接看戏文吧,幼年时外公还在的时候,总喜欢带着她一同去听戏。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孩子,个子也不高,看的也不清亮。
以孩子的听力水平,也听不懂什么。
只是觉得上边咿咿呀呀唱着的人,都很好看。
跟着听了一回两回,还是完全不知道,台上演的是什么之后。
每每正乙祠有演出,裴焓樰都先将外公收藏的,整整几大本精装的收藏版戏文,翻出来读。
倒是让她看字看出来了几分兴趣。
现在没了昔人,也没了熟悉的几本戏文,她迟迟提不起兴趣。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看个氛围。
台上唱的折子,演的都是各曲目里的精彩片段。
明月龄所说的秋梨衣,唱的不多时就下去了。
然后便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都是裴焓樰记忆里没有的。
她也不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