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立宗第七年春,灵山之巅的晨雾格外浓重。
混元一气阵的淡金光晕隐于云海之间,将方圆五百里的宗门秘境与外界彻底隔绝。山风穿谷,带着灵草幽香,三万五千弟子忙碌身影穿梭灵山之间,九霄藏经阁的白玉塔身矗立六阶灵山之巅,铜铃轻响,声传十里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王永生站在灵山之巅的宗主宝塔前,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洞府和宝塔,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青冥山脉的东侧,一座以千年寒玉砌成的闭关密室,正散发着幽幽蓝光。密室四周,周衍亲手布下了五阶“九霄御雷阵”,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密室护得严严实实。
密室之中,永宁盘膝而坐。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裙,长发以一根冰蚕丝带束起,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凤舞九天的傲气。八品混沌道基在她灵台中缓缓转动,散发着淡淡的混沌光晕。丹田之中,液态真元如湖水般平静,却隐隐有翻涌之势——筑基大圆满,真元已压缩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结丹。
这一步,凶险万分。若能成功,从此踏入金丹大道;若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崩塌,此生再无望进阶。
永宁深吸一口气,运转《天玄永生不灭经》。真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丹田中传来阵阵胀痛,那是真元压缩到极限的征兆。她咬牙坚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密室之外,王永生盘膝坐在阵眼之上,玉清神玉静静躺在他掌心。神玉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青玉光泽。他没有将神玉送入密室——永宁需要自己扛过前八道天雷,最后一道心魔雷劫,才是神玉发挥作用之时。
三日后,正午。
青冥山脉上空,天色骤变。
一团劫云开始在灵山之巅凝聚。起初只是巴掌大小,却在几个呼吸间疯狂扩张,像墨滴落入清水,像野火燎原,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空。一百里、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劫云最终停在八百里方圆!
八百里劫云!
整个青冥山脉都被笼罩其中,天色黑如永夜,不见一丝光亮。云层厚重如山,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云中雷光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照亮千里山河,龙吟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三万五千弟子从各自的洞府和宝塔中走出,仰头望着那片劫云,眼中满是震撼。
“是凤主!凤主在渡金丹劫!”
“八百里劫云!凤主的道基,竟是八品!”
“天佑青冥宗!”
王永生站起身,目光穿透阵法,落在密室之巅。永宁已经傲立空中,手中握着一柄银白短剑——那是他为她炼制的“青冥凤剑”,以寒铁精铸就,二阶上品。她腰间悬着三枚真宝符箓,胸口贴着他自己炼制的护神符,怀中藏着玉清神玉——那是他方才悄悄送入密室的。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紫金色的雷光,粗如手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劈而下。雷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永宁挥剑格挡,剑身与雷光碰撞的瞬间,她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雷光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她身上游走,电得她浑身剧痛,长发根根竖起。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一道……”她心中默念,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驱散电弧。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一倍。永宁不敢硬接,灵光一闪一只玄龟盾护在头顶。雷光劈在她祭出的玄龟盾上雷鸣电闪,永宁加大法力勉强接下此天雷。
第三道天雷落下时,她刚刚收起破损的玄龟盾,来不及闪避,只能再次挥剑格挡。这一次,她整个人被雷光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怀中的护神符微微发光,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她的灵台。
第四道天雷落下,永宁咬牙催动腰间第一枚真宝符箓。那是一张防御型真宝,以二阶上品符箓炼制而成,激发后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她整个人罩住。雷光劈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颤动,坚持了两息,轰然破碎。余势不减的雷光劈在她身上,她闷哼一声,再次吐血。
第五道天雷紧随其后。永宁抬手祭出第二枚真宝——那是一面“玄冰盾”,以冰属性二阶上品符箓炼制而成。玄冰盾化作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挡在她身前。雷光劈在盾牌上,冰晶碎裂,盾牌化作点点冰屑消散,但雷光也被消耗了大半。余下的雷光劈在她身上,她浑身剧震,却终于扛了下来。
第六道天雷落下时,永宁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她咬牙祭出第三枚真宝——那是一枚“定风珠”,可定住一方天地。定风珠飞上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定住。雷光劈入这片空间,速度竟慢了三分。她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雷光。
“还有三道……”她大口喘气,浑身浴血,素白长裙破碎不堪,狼狈至极。
第七道天雷,化作一条紫金色的雷龙,张牙舞爪,直扑而来。那雷龙栩栩如生,鳞爪分明,龙吟震天,威势比之前六道加起来还要恐怖。
永宁仰天长啸,青冥凤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虹,迎向雷龙。剑光与雷龙在半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青冥凤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裂纹遍布,却依旧死死抵住雷龙。雷龙怒吼,一爪拍在剑身上——“咔嚓——”青冥凤剑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雷龙余势不减,直扑永宁。
永宁闭上眼,催动怀中玉清神玉。神玉光芒大放,一道温润的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雷龙撞上白光,发出震天的轰鸣。白光剧烈颤动,裂纹密布,却始终没有破碎。
第八道天雷,化作一只紫金色的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焰,俯冲而下。那凤凰比雷龙更加恐怖,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仿佛要撕裂一切。
永宁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玉清神玉上。神玉吸收了精血,光芒大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她体内。她引导着这股力量迎向雷凤。紫金色的光芒与雷凤碰撞,整座山峰都在震颤。山峰碎石飞溅。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
永宁跪倒在地,浑身再无一处完好。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最后一道……最后一道……”
第九道天雷,终于落下。
那不再是雷龙,不再是雷凤,而是一道金色的雷光,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它撕裂虚空,无视一切阻挡,直刺永宁眉心。
这是心魔雷劫,直指神魂。
雷光入体的瞬间,永宁眼前一黑,无数幻象涌来——
她看到自己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哥哥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她想说“哥,别哭”,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幻象一变。
她看到父母被人围攻,临死前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她想冲上去,却怎么也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幻象再变。
她看到青冥宗被人攻破,三万弟子尸横遍野。哥哥浑身浴血,被数名化神修士围攻,最终力竭倒下。她扑过去,却只抱住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
永宁仰天长啸,灵台中的八品混沌道基疯狂转动。混沌光轮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将所有幻象一扫而空。
“我有玉清神玉,我有八品道基!”她怒吼,“我有哥哥,有青冥宗,有三万五千弟子!我修的,是长生大道!我要护的,是至亲之人!区区心魔,能奈我何!”
金色雷光在灵台中炸开,与八品混沌道基融为一体。
那一刻,永宁只觉得灵台深处猛然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道基中涌出,在她灵台中央凝聚成一枚银白色的珠子。
那珠子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几个呼吸间膨胀到龙眼大小。它滴溜溜旋转,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的纹路,那是八品混沌道基凝聚而成的法则烙印。珠子周围,隐隐有混沌雾气缭绕,有日月星辰虚影生灭。
金丹,成了。
八品混沌金丹!
天劫散去,劫云消散,天空重新变得清澈。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青冥山脉上,暖洋洋的。
永宁睁开眼,泪流满面。
她想起父母,想起哥哥,想起那些年病榻上的绝望,想起哥哥一次次从险地归来时眼中的疲惫。如今,她终于也踏入了金丹大道。她不再需要哥哥的保护,她也可以保护哥哥了。
永宁缓缓落下。王永生大步向前,一把将妹妹抱住。
“永宁,你成功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这三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阵眼上,每一道天雷落下,他的心都跟着揪一下。他不能替她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比他自己渡劫时还要煎熬。
永宁靠在他肩头,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哥,我没事。”
王永生松开她,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浑身骨骼断了七根,经脉受损严重,但根基稳固,金丹已成。他取出一瓶回春丹,倒出三粒,喂她服下。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哥带你回锦绣坊,让福伯看看。”
永宁点头,眼中闪着光。
消息传开,整个青冥宗沸腾了。三万五千弟子欢呼雀跃,声震云霄。凤主结丹,意味着青冥宗有了第二位金丹修士,意味着宗门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周衍、古尘、清露散人、谢尘安、沈砚辞纷纷前来道贺。沈佑福从锦绣坊赶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小姐,您终于结丹了!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永宁扶起他,轻声道:“福伯,这些年辛苦您了。”
沈佑福摇头:“不辛苦,不辛苦。老奴看着少爷小姐一步步走到今天,死也瞑目了。”
永宁嗔道:“福伯,不许说死。”
沈佑福笑着擦泪:“是是是,老奴还要看着少爷小姐登顶大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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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结丹后的第三日,林玉雪从玉清城赶回青冥宗,带来了锦绣卫密探队的最新情报。
宗主宝塔顶层,隔神禁制全力运转。王永生端坐上首,永宁坐在他身旁,谢尘安、林玉雪、沈砚辞三人分坐两侧。
“东家,五行宗那边查清楚了。”林玉雪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孙家三爷的侄女孙若兰,嫁给了五行宗元婴长老薛烈。薛烈在五行宗地位极高,是宗主亲传弟子,执掌五行宗外务。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将五行宗势力扩展到玉清城。□□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孙若兰嫁给他,换取五行宗的支持。”
王永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详细记录了薛烈的生平、修为、功法、性格、人脉关系,甚至他每月初五都会去中城“醉仙楼”饮酒的习惯。
“薛烈,元婴后期,火木双灵根,擅长火系法术和丹道。此人性格暴躁,贪财好色,在五行宗内口碑极差,但因是宗主亲传,无人敢惹。他与孙若兰育有一子,取名薛炎,今年十九岁,筑基初期,在五行宗内门修行。”
王永生放下玉简,目光深邃:“孙家这些年,靠五行宗的势力做了不少事。当年我父母的死,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谢尘安沉声道:“东家,要不要我带人埋伏在酒楼,将那薛烈……”
王永生抬手制止:“不急。五行宗是二流宗门,有化神修士坐镇。硬拼不智。我们要等机会。”
他看向林玉雪:“继续盯着。薛烈每月初五去醉仙楼,这是个机会。但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他身边护卫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