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人书上的陈年墨渍将有些字段洇得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不成文,所以到三人去先醒斋用饭时,沉荔还在抱着看。
陈泗静静看她一会儿,捏了一个诀给她,那诀溶入文中,慢慢映现出纸页里原本的文字,沉荔有些惊奇地亮了亮眼,看向他,他才柔柔的呡起一点微笑。
“这是什么?”沉荔问。
“见字咒。”陈泗说。
修者只消默念此咒,不必翻书,书中的文字便如白烟青雾钻进脑海里,和浩瀚的识海融为一体。
自然,能接纳多少,得看修者精神力的强弱。
“这很好。”沉荔将书放下,“教教我。”
陈泗点头。
厉雪寅端着餐盘过来,看见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抽了抽嘴角,正要张嘴,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一个人吃那么多?”
厉雪寅回头,“禾苗姐姐?”
禾苗叉着腰,挂在耳边的小辫铃铛叮叮作响。
她一同在桌前坐下,看着沉荔笑道:“看什么呢?”
沉荔说是在集市上买的小书。
禾苗侧着身瞥了一眼,“噢…找那穷道人买的吧?”
“这你都知道?”厉雪寅有些惊讶。
禾苗摆摆手,“他啊整天乱写些书在我们山中招摇撞骗,戒律堂的人好几次想把他撵出去了,但念在他一把年纪的分上…噢,对了,上次我也去买了一本小记来看!”
“别说,还真有意思,讲的是…”禾苗压低声量,看眼沉荔,“藏慈道君那些年的事儿。”
“藏慈道君?”厉雪寅张大嘴,也看眼沉荔,阴笑两声,“什么阴私,细细道来。”
禾苗勾着唇意味深长,反手给了他一嘣,“你还真信啊!”
厉雪寅捂着头,吃痛道:“我娇贵着呢禾苗姐姐。”
禾苗不以为然,踩着板凳,剥了颗豆吃,问沉荔:“你那本讲了什么。”
沉荔说:“圣祖。”
“啪嗒。”青嫩嫩的豆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禾苗脸上的神情有些僵了,厉雪寅微微愣住,“你买的那本书…是讲谁?”
圣祖,谁人不知,太乙的开山老祖。然而如今留名青壁的老祖中却没有他的名字。
厉雪寅看眼禾苗,沉荔笑盈盈道:“原来圣祖有个徒弟入魔了,这多有意思啊。”
“沉荔!”厉雪寅赶紧去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呢!”
禾苗将腿放下,看着沉荔的视线聚焦到她的身后,默了默,“有人找你。”
三人一起回头,厉雪寅被吓了一跳,“嗨哟”一声,“什…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陆盾端正立着,脸上仍然挂着恰到好处、分寸十分严谨的浅笑。
“沉荔师妹,宗主召你。”
“这地方真克你吧?”厉雪寅悄声道,沉荔已跟着陆盾出了先醒斋。
陈泗脸上又恢复到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厉雪寅看着他咂咂嘴,“别看了,快吃吧,都让你别给她买那本书了,说的什么话,我冷汗都出来了…”
斑驳的树影游鱼而过。走在前面的陆盾忽然不冷不热地说:“沉荔师妹虽独居小涯峰,但凡事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沉荔抬起眼。
陆盾笑吟吟道:“这几年各大宗门进献地宝颇多,以致聚宝集市鱼龙混杂,我会上禀师门重新整顿集市,以正山风。”
说罢,“宗主只说见你,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沉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去,擦身而过时忽然停住,看着他问:“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陆盾:“……”
沉荔微微笑,将小书拿出来放入他的怀里,“这上面还说圣祖还有个弟子,正是我们山中那位刚入大重山的老祖,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陆盾垂着眼捏住小书一角,沉荔已入得阁中去。
地上铺着像水面的白瓷,倒映沉荔拂地轻飘的衣裳,沉荔仰着脸乱看,在一扇横贯房室的巨大屏风前停下。
屏风上绘着一副歪身枯树图,延伸到最远处的树枝尖上有朵小小的桃花,沉荔盯着看了片刻,作揖道:“宗主,弟子来了。”
空荡的室内静谧无声。
沉荔只好等着,等了片刻,探头往屏风里看,朦胧的薄纱看不分明,她便绕过屏风直入内堂,刚踏入,身体略微一滞,被漫天飞舞的细雪糊了眼。
沉荔眉间微微剜起,抬指去触飘飞的细雪,轻盈的灵力透到肤下,并不是改天换日,而是一个阵,一个能够隔绝天地自然的大阵,她哑了哑:
真是好大的手笔和好充沛的灵力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