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僵硬。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这么感觉。因为他在叠敷上坐下来,盘起双腿,看起来很自在。
他必然是来找大蛇丸。
我深吸一口气,只得披上外套,到厨房去给他弄杯茶,出来时,他打开了灯。
强光有些刺眼,但没一会儿便习惯了。我找了个适当的距离与他对坐下,一杯茶在中间散发出氤氲的雾气。
“你叫知代?”自来也端起茶杯,一副随便拉家常的样子。
“对。”被打扰了睡眠让人心里不舒服,我的语气有些生硬。
“春原知代。”他呷了口茶,了然的说,声音非常低沉,最后一个音随着茶水一起咽了下去,微不可闻。
接下来,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既不像往常那样在书柜里翻找,也不打算掏出笔来写点什么东西,沉默的枯坐着,一副执意要等到大蛇丸的样子。
“大蛇丸大人他去……”
“我知道他去纲手那里了。”他打断道。
行吧。我想。说不定是这人刚从千手宅的房顶上过来。
“我准备创作一本小说。”他起了个话题。
此刻我对他的小说提不起半分兴趣,附和道:“是您的自传吗?”
“怎么会想到自传?”他笑出了声,“我的年龄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吧。”
“只是觉得您很适合写自传。”我跟着干笑了几声,用无意义的语言搪塞。
“这倒是可以考虑。等我变成老头子以后。”
“我准备写一个爱情故事。”
“噗――”
我一口水硬生生包在嘴里没喷出来:“那敢情好。”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脸的高深莫测地给我讲述了他的大纲。听着听着,我竟然听进去了,还觉得很有趣。自来也编情节的细腻程度超乎我想象。
主人公的恋慕之心最后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就那么烟消云散了,让我有些怅然。不愧是后来的畅销书作者。
“你觉得叫《暗恋已过期》怎么样?”他道。
这时我早就忘记了起床气,认真地和他讨论起来。想来想去,竟然没有更合适的名字了。
“我觉得很好,”我说,“一定会大卖的。”
“啊哈哈……”他仰着头笑,掩饰着不好意思,“我还没开始写哪。”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但我仍旧能够感觉到自来也眼底的一丝郁气。
大蛇丸整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提着两大瓶洗发用品打开了门。
街口那家店不是24小时营业,现在这么早,肯定还没有开门。所以他必然不是回来的时候买的。
然而我也无法想象大蛇丸可能提着洗发用品去拜访纲手。
所以难道是储物卷轴?
见到屋子里的自来也,大蛇丸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倒是前者反常地严肃起来。
“出来一下,大蛇丸。”白发的高大男人站起身,屋子里的空间在一瞬就显出狭小了。
“怎么,你自来也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讲的?”大蛇丸皱着眉,歪起一边嘴角,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意思,转向我道:“知代看起来也很好奇呢。”
这要我怎么回答?
既不能说“嗯,我非常好奇呢!”,也不敢不附和大蛇丸。
我真想说,你们两个谁跟纲手公主在一起我都没看法,或者你们三个人随便组合,哪怕三人行呢。
自来也耐心地与大蛇丸僵持着,虽说把“耐心”用在那样的情形下有些奇怪。实际上从他等了大蛇丸半晚上来看,多等十分钟和少等十分钟于他而言无甚区别。
最后还是大蛇丸退让了,打开门走出去,自来也紧随其后。两人嘀咕的时间比我想象得长。
回来的时候,大蛇丸的脸上仍旧带着冷笑,见我在看他,便回望过来,正正对上我的视线。
与其说是视线,不如说是我头一次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意外的年轻。
黄澄澄眼底里透出来的充满了力量的年轻。
是白得渗人的皮肤下,发蓝的血管里流淌着热血的那种年轻。
有一种轻微的违和感。
我无法想象这个人会从年轻的时代走过来,他本该一出生就是他人设的样子。
蛇一样的面孔,蛇一样的血液。
可现在他因为太真实反而显得不真实了,年轻的血液,年轻的眼睛。
年轻让他带着温度。
我看的有点愣住了。
“自来也和你说了什么?”他上前一步问道。
“他的新小说。”我答道。
“内容?”
于是我把小说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
也许是我多心了,他并不是对小说很满意,更不是对我的讲述满意,
而是什么更深层的,对自来也的满意。
仿佛自来也应当讲这个故事,而不是告诉我别的故事一样。
“你去吧。”大蛇丸道。
“是。”我答了一句,带着这种古怪的直觉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