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彻底坍缩成了这间冰冷公寓的四壁。
纲手姬留下的调理药剂整齐地码在角落的矮柜上。
喝完感觉作用不大。
也是,如果有用的话,她自己也不会长时间走不出来了。
我按推测告诉了她,断可能的死亡方式——使用灵化之术时被敌人找到躯体,重伤而死。
但这个年轻人仍旧在他们小队的战争收尾任务里死了。具体的细节绳树讲过,可我的记忆力下降太多,第二天就记不得了。
纲手姬收了断的侄女加藤静音为弟子。把心血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据说她确实没有太多医疗忍者的天赋,却十分努力。
她对她很严厉。
对我也严厉起来。
我不认为这是她消解了悲痛的表现。相反,展示强硬只是悲痛使她内心虚弱。
她时不时会训斥我。
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乱糟糟的公寓,发黄的枕头被套,洗碗池里堆叠的碗,都让她烦不胜烦。
静音第一次跟着她过来时,想要主动帮我收拾,被她喝止了。
后来就只是让静音送药过来,她几乎不出现在这里了。
我很想她。
她来的时候,我听见训斥会本能地烦躁排斥。
但如果她不来,我又会想念她。
她和绳树都是试图伸入这潭死水的树枝,但现在,连这点微澜也平息了。
绳树依旧会来,带着食物,沉默地清理掉堆积的垃圾,打开窗户换换气。
他眼中的担忧和困惑越来越深,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坐一会儿,然后带着沉重的叹息离开。
有次他痛苦地找过来,和我聊起他和女友分手的事。
我呆呆地听着,无意识地反复舔舐重新被装上的臼齿,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是我的反应实在太过冷淡,抑或只是他太过忙碌。
他没有再来。
我成了这间公寓里一件活动的,会呼吸的家具。
时间在药瓶的减少,窗外光影的移动中缓慢流淌。
四季更迭,樱花开了又谢,蝉鸣喧嚣后归于沉寂,秋叶飘零,冬雪覆盖。
不知为何,从某一天开始,我开始梦见那个早早掉了的孩子。
我感到四肢剧痛,无法动弹。
梦境以我疼痛不止,痛到忍不住躺在地板上哭而告终。
她一点也不像自来也。
她是我的。
苍白漂亮,头发像鸦羽一样黑。
颤抖在指尖和手腕间窜动,但想画下她的冲动使我再次拿起了画笔。
她的轮廓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虫子留下的印记。
但我仍是满意的。
她大哭着出生。
小手的皮肤在羊水里泡的发皱,第一次睁眼,只睁开了一只眼。
看来以后会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活智慧。
整只被包起来,放在我旁边。像个小动物似的无意识地扭动。
我想象着草子的神态,画了我自己。一个神情疲惫,伸出手臂想要环抱她的女人。
窗外的光从清晨的灰白移到傍晚的昏黄,又沉入黑夜。
整整一周,我除了睡觉上厕所就是画画。如果不是饿极了,连吃东西也会忘记。
我回忆着草子曾经对我的关爱,画了很多场景。
我的婴儿的第一次翻身,小胳膊小腿拼命地蹬着,像只小青蛙;
画了她翻身后不能再翻回来,趴在地垫上哇哇大哭;
她萌出两颗小小的下牙,咧着嘴笑,口水亮晶晶地淌下来;
再到抓着围栏颤巍巍地站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
线条歪得越来越不成形。
最后我画了长了皱纹的草子来看望她,双手将她高高举起,逗得她咯咯直笑。
我放下笔,额头抵在桌面上。
顿时感到涌起的疲惫。
我饿了。
于是出门去吃了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