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光线,行人,店铺招牌的彩色令人眩晕。我眯着眼,低下头走着,目光只落在脚下几寸的水泥地上。
食物没有太多香味。
我在橱窗的玻璃上看见自己。
头发黏腻,纠缠,沉重地坠着,如同寄生植物。
我转过头,听见它磨蹭衣领的噪声。
“剪短。”
对“轻”的渴望,让我走进了理发店。
店里弥漫着香过头的洗发水的气味,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镜子里晃动,声音隔着水汽嗡嗡作响。
理发师指了指旁边排队的人,示意我等待。
我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木头表面贴着皮肤。听见有人叫我时,还愣了一下。
“春原。”她说。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我面前。
“果真是你。”她露出烂漫的笑容。
我讷讷地应着,想要回想起这是谁。
“我是稻妻。”她贴心地自我介绍了一句,但我不觉得这有用。
“旗木朔茂的妻子,”她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家先生经常提到你。真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我终于想起了她是谁,那个火之国的姬君。
随后便因她的话感到异常尴尬。
我有帮助过他们什么吗?
也许她说的他们结婚时的那点小忙,也许她说的是风之国送情报,但那也只是任务内容罢了。
“你还在画画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
最近的画,不能算画吧。
在我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一样说“可惜”之类的话时,她却赞同地点了点头,道:“那就休息。”
“想画的时候再画。”
这时,理发师开始催促我坐到镜子前。
我挪过去,看见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面色苍白浮肿,眼窝深陷,长发如同肮脏的裹尸布。
【休息,想画的时候再画。】旗木稻妻说。
理发师拿起喷壶,冰水猝不及防地淋在头皮上,激得我浑身一颤,仿佛被惊醒。
我意识到,自己不会终生都不画画。
也不会终生都像这样疲惫。
现在只是一个阶段。
和所有低谷与高潮没有任何分别。
是我选择使什么实现。
我再次看向镜子,想要寻找稻妻,只看见了她出门的背影。
剪刀贴近耳廓,金属的凉意使大缕大缕的头发无声地坠落,堆积在白色的围布上,像死去的藤蔓。
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清晰,轮廓陌生得可怕。颧骨突兀地显露出来,脖颈的线条也显现了。陌生。尖锐。像刚出生的雏鸟。
理发师的动作停下,用海绵扫干净我的碎发,替我洗了头,吹了简单的造型。
我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晃,走出理发店,风毫无阻碍地吹拂着后颈和耳廓。
会这么痛,是因为我有存在的实体。
当我痛苦时,我有着对这个实体的主导权。
倘若我逃避痛苦,就失去了对自己的自主权。
痛苦是权力的象征。
是我对自己感知的证明。
它让我越来越痛,是想让我放弃。
也许我终生都要在低谷里朝着不同的方向反复爬行。
也许我终生都会这样挣扎。
嗜睡,或者早醒。
四肢剧痛。
忽如其来的躁动,疯狂绘画。不吃不喝不眠。
或者长久地懒惰绝望,堆积如山的脏衣物,干裂脱皮的脸颊,发霉的水池。暴饮暴食再催吐。
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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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心不创造万物。
我们的心使万物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