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虞,虞美人的虞,虞姬的虞。
至于为什么叫“厌钦”,估计是因为我爸的死对头名字里带了个“钦”吧。
能把这种事给自己女儿起名字,可见他并不重视我。
但他每次回来看着我都会笑,会抱我举高高。
他总是给弟弟带玩具,但是我没有。
弟弟总是会把爸爸给他的好吃的、好玩的分我。
我爱我的弟弟。
爸爸经常出差,家里只有我、弟弟和妈妈。
妈妈之前是个中学教师,有弟弟以后就辞职了,在家里照顾我们。
我小时候还没有被诊断出精分,她对我还是很好的。
她教我一些学校里教不透彻的知识,给我找各种题目锻炼我的能力。
弟弟呢,我没有见过妈妈给他题做。
每次我在房间里自己钻研题目,都能听见客厅里弟弟跟妈妈玩闹的声音。
妈妈一定是希望我成为他们的骄傲……
吧?
但是当我的诊断书被他们拿到手里的时候,12岁的我看着爸爸阴沉的脸色、妈妈不可置信的目光,我想,他们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我被送到了爷爷家,爷爷家也在鲁城,也在青岛市。
奶奶也有精神分裂,后来觉得自己拖累了家里人,喝农药自杀了。
可能我的精分就是遗传奶奶吧。
但我不怪她。
在乡下这些年我很快乐,爷爷会带我到茶田里采茶,采完茶一起到茶厂里卖掉。
我爱我的爷爷。
我转到了这里的小学,宁真小学。这里的学生不多,我很容易的就能考第一,小学题都很简单。
后来我又上了镇上的双台中学,虽然人变多了,但第一的位置还是稳坐的。
初二我回到了沪城。
我并不想回去。
剩下的日子我并不在意,所以记忆里没有太多记得的事,连校名也记不得。
在我高二的时候,我休学了。
因为我伤人了。
母亲沉默地站在校长面前,被我砸伤脑袋的男生的母亲歇斯底里地为他儿子争取着公平。
双方协商,我休学两年,赔偿伤者住院时所需的所有医药费、手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争辩着,明明是那个男的把我堵在回寝室的路上,死死捂着我的嘴。
恐惧指使我踢打着他,把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扔向他,包括树叶、断枝,和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可到了他嘴里变成了他好端端走在路上,我突然发疯打他,拿石头给他开了瓢。
那时候学校路上还没有监控,路灯也很少,即使有人经过也看不清什么。
他满身都是被踢打的淤青,头上还被砸到,而我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这些东西连带着我的疾病都做了证明我有错的证据。
父亲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最后决定把我送到当地的疗养院。
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有老年人,有中年人,有青年。
我是那里年纪最小的。
弟弟有时候会来看我,有时候会被父母发现,教训一顿,再死性不改地跑来看我。
他们没有把我当做异类。
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异类,幸运者还是能够得到足够的资金的,我也算是其之一。
还有的完全被遗忘。
但是这里的大家长没有把他们赶出去。
她收留大家,一起赚钱。
这里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厨师是起得早的中年人,医生是有着医学知识的青年,这里更像一个福利院,一个收留了掉出大部队的人的福利院。
过年过节大家一起聚在大食堂里,吃着不同人做出的一道道他们最拿手的菜,互相讲着趣事,每个人都是家人。
那两年,有好多人照顾着我,穆老师教我高中课程、黎叔带我练习英语口语、江奶奶给我讲她们那个年代的故事,我还学会了日语。
大家把我当做自己的孙女、女儿、妹妹。
而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妹妹、爷爷、奶奶、哥哥、姐姐。
三十多个人组成了一个大家。
这个家很幸福,充满欢声笑语,有了矛盾也会相互谅解,一抱泯掉所有仇怨。
大家都努力为这个家做出贡献。
我爱我的家人。
这里有一位成员,她对所有人温和,尤其对我。
她说,她叫温蒹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大家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看起来比任何正常人都要正常。
她很漂亮,温温柔柔的,说话很轻。
我刚来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她带着我认识这里的人,她是我除了大家长之外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