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抱着我,我们一起躺在床上,那个时候我还不需要安眠药。
她的怀抱是最温暖的,身上的香味是我闻过最好闻的。
她那双浅黄色的眼睛会怜爱地注视着我,我会抓着她棕色发尾闭着眼睛装睡,直到真正睡去。
她的眼睛是最特殊的,虹膜是浅黄色的,我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所以在人群里,我只用扫一眼,就能找到那双眼睛,找到那个人。
我一开始叫她温姐姐,但是就像每个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一样,把这种略带撒娇的称呼改为更大人化。
她听到我叫她温姐,总是会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妹妹长大了不爱姐姐了。
但是我爱啊,我爱我的姐姐。
我深深地爱着温蒹霜。
当我亲亲她脸颊的时候,她从不制止我,可能她认为我就是小孩子心理。
我不愿意跟其他家人分享我的温姐姐。
我会用着不太熟练的撒娇、示弱,让她陪着我。
但是当我试图去亲吻她的嘴唇时,她伸手挡住了我,我用着不解的眼神望着她,她只是摇头,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神情,从不多说什么。
我觉得现在就爱,太廉价了。
可能等我长大一些她就能同意了吧。
但是没有机会等到我长大了。
我看着外面的大火,站在房间里,破碎的灯架砸在房间门口,黑烟闯进我的肺管,我完全呼吸不上来。
大家没有看到我还在房间里。
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其实死了也好,我希望下辈子我是个正常孩子。
我能有一对爱我的父母,我能像别人家孩子一样快乐地上学,不用做哪些让我反胃痛苦的题目。
那时我站在那里幻想着,等着炙热的火焰把我带离这里。
她把我拉出了想象,拉着我往生的大门拼命地跑。
天花板被烧掉一块,掉下来砸在我的左腿上。
她不顾上面燃烧的火,一把抓起扔到了一边。
我的腿还是被烧伤了,疼得我想死,站不起来了。
那时那头漂亮的棕色长发已经烧焦了大半,脸上被火灼出一个伤口,身上也满是烧伤的痕迹。
她那双浅黄色的眼睛还是很温和,她用着温和地语气,告诉我别怕。
看着她的样子,我真的怕了。
我说温蒹霜你快跑啊,别管我了。
她只是用力背起我,吃力地往外跑。
我看到她在哭,她一定很疼,她平时爱惜的脸和头发都变成了这样,她一定很难过。
快到门口了,她神色一喜,加快了速度。
但是头顶那个巨大的LED灯牌不想给我们机会。
它砸了下来,在我们头顶。
我只感觉到了一双手用力把我扔了出去。
我摔在大门前的水泥地上,上面的小石子嵌进了我左腿的伤口了,但我完全没有感受到痛。
我出来了,但是温蒹霜没有出来。
那个灯牌把她困在了里面。
我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向着她的方向跑去,嘶吼着她的名字。
大家哭着把我拉了回来,消防车姗姗来迟,车上的高压水枪喷出大量的水,浓烟慢慢变白。
一句焦黑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然后的,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疗养院重建,后面的一块空地成了墓园。
温蒹霜葬在那里。
我想我的心也一同葬在那里了。
有一次晚上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她突然开口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希望自己的墓碑上会画有红色的玫瑰花,我那时候开玩笑地回答她,那等我给你画,保证漂漂亮亮的。
没成想,我真的会给她的墓碑上画玫瑰花。
玫瑰花带着荆棘,一朵一朵围在她的名字旁,整块墓碑就是一朵盛开的红色玫瑰花。
所以在墓园里,我一眼扫过去,就能找到那块墓碑,找到那个人。
我的病情有些重了,但是我没让大家没人知道。
我重新回到学校,平平常常地上学,平平常常地高考。
考上了一所沪城本地还不错的大学。
我选了英语专业,选修日语。
有人把我的事抖了出去,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然后我认识了洛喑。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但是我想,我喜欢上她了,像喜欢温蒹霜一样。
一样的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