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在疗养院转了一圈儿回到食堂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路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穿透了外衣吹进骨子里,
大家聚在食堂里有说有笑,挺乱的,所以说话的时候要大声些才能听得到。
饭菜被端上每一张桌子,今天食堂炒了酸菜,还有难得一见的炸藕盒,也就是江之喜回来了康叔他们能勤快一回。
中年人们坐一桌,喝酒喝茶的;老年人们的菜是另做的,减油减盐,毕竟这个年纪吃太油腻对身体不好。
年轻人们倒是自在,乐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有些年轻男孩还会去各个桌闲逛。像傻子一样拿着饮料跟那些喝酒的碰杯装成熟。
虞厌钦跟洛喑坐在靠边的桌子上,桌上还有几个老人。她们并不去跟人碰杯,她俩可没那闲心,溜达了一圈儿早就饿了,现下最主要的就是吃饭。
她们面对面坐着,虞厌钦给洛喑去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你都吃吧?”
洛喑接过她递来的筷子,点点头:“都吃。”
两个人开始吃饭,没有交谈,只有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
“小虞姐。”
虞厌钦转过头,看见坐到她身边的江之喜。
“小喜。”
几位老人看到江之喜过来,脸上立刻荡漾起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柔和几分。
江之喜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带着笑跟他们寒暄两句,也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虞厌钦并未跟她多言语,轻声跟对面的洛喑说:“炸藕盒好吃。”
“藕盒在你那边,我够不到,你给我夹。”
虞厌钦“嗯”了一声,将筷子转了一端,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夹起一个藕盒,洛喑拿起碗递过去,她就把藕盒放到了洛喑碗里。
“小虞姐,你能给我夹一个吗?”
江之喜侧头看着虞厌钦,狡黠地眨了眨眼,眼中满含期待。
虞厌钦给洛喑加完菜,听到江之喜的请求顿了一下。
“你自己能够到。”
“小虞姐~你就帮我夹一个嘛,好不好。”
虞厌钦只得又给她夹了一个。
江之喜笑得眉眼弯弯,拿起筷子咬了口藕盒:“谢谢小虞姐哦。好久没吃这个了,想念它的味道了。”
“还是康叔他们的手艺好,在新加坡吃不到什么我爱吃的,我都瘦了一圈呢!”
“什么时候回去?”
“一月底我就回去。”
“这么快?”
“没办法嘛,放假就放到一月底,我还是刚放假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江之喜多话头被挑起,开始喋喋不休。
“哎呀,你都不知道,我头发都要掉完了……”
“新加坡的水质真的让人无语……”
“还有我们学校那破规定……”
一连串的牢骚从江之喜的嘴里蹦出来,她说这说着还给自己说急眼了,气得猛拍了一下大腿,又因下手过重疼得龇牙咧嘴。
洛喑边往嘴里塞着菜,边像看话剧一样看江之喜那让人忍俊不禁的独角戏,时不时被逗得笑两声。
这小姑娘蛮有意思的,怪不得叫“小喜”哦。
虞厌钦听着江之喜的吐槽,忽然听到桌对面的笑声,抬起头。
她看到洛喑咧开嘴,肩膀微微抖动,又怕嘴里的饭掉出来,强制自己闭上了嘴,腮帮子鼓鼓的,笑得还挺可爱的。
“小喜,吃饭。”
她出声制止了说到上头的江之喜:“食不言寝不语,你忘了。”
江之喜被迫急刹车,幽怨地瞟了一眼虞厌钦:“哦,我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吗,再说了,我也没在这里待过太久,怎么能记得住你那个规矩啊。”
“现在告诉你了。”
“哦……”
洛喑见江之喜不再继续说了,心里有些遗憾,默默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你吃青椒吗?”
虞厌钦又问了一句。
“嗯,吃。”
青椒也在虞厌钦那边,虞厌钦又擦筷子给她夹了一些。
洛喑看到她每次给自己夹菜都要擦一遍筷子,不禁出声:“其实你可以直接用的,没关系,我没那么讲究。”
“这样更卫生些。”
“实在不行我自己夹吧,我站起来。”
“我来就好,那样太麻烦了。”
“到底是哪种更麻烦啊……”洛喑小声嘀咕一句。
晚饭时间结束了,大家端着桌子上的碗碟,将剩下的菜汤倒到桶中,空碗碟放到大铁皮箱里。
剩饭不多,都是一些菜汤骨头类的。
疗养院的人很少剩下菜,毕竟钱并不多,要节俭些,也是一种美德。
每桌都有人会顺手拿起抹布把桌子擦干净,清洗干净后放回桌子上。
江之喜去了后厨帮忙,虞厌钦拿着洗好的抹布回来,铺开放到桌子边。
“我去帮忙刷碗。”
“我也去。”洛喑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留下污垢后起身。
“不用,你回去吧,等我回来。”
明明只是让我回去等着,但她那个“等我回来”语气格外柔和,……像恋爱中的情侣那样。
“哦,那我先回去了。”
“衣柜下面的右抽屉里有浴巾,新的;一次性内裤在左边的,你要洗澡的话可以拿。”
“你有睡衣吗,我睡衣在学校里。家里的没拿过来。”
“睡衣没有新的了,但是有一套挂在衣架上,洗过了,还没穿。”
这绝对是虞厌钦今天说的最长的话了,十分熟练,像是已经私下编排过很多遍了。
“嗯,好。”
洛喑回到虞厌钦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像一个完整的小家。
可能对虞厌钦来说,这就是她的小家,跟疗养院不一样,这里属于她自己。
确实应该洗个澡了……
洛喑拉开衣柜门,上面有好多个衣架,有几件单调的常服,她找到了一套冬季睡衣,将它从衣架上拿了下来。
睡衣的布料十分柔软,很厚实,淡蓝色的,散发着一点淡淡的檀木的香味。
好香,等问问她用的什么洗衣液。
她拿着东西进了浴室,拉上玻璃门。
头发她来的时候洗过了,洛喑便把头发盘起拿发绳扎起来。
打开花洒,水有些凉,她等了一会儿。
等到水温合适,她开始清洗身体。
水蒸气遇冷凝结成雾,浴室里雾气弥漫,慢慢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