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笔记本、草稿纸、便利贴、两支笔(其中一支是沈凌的传家宝)、半包纸巾、一个被压扁的牛奶盒、三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全部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全班爆笑。
江予整个人愣住了。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悬在半空中,像是还在按着那张已经不存在的桌面。
沈凌收回那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说:“哦,原来真的松了。”
“沈凌!!!” 江予的怒吼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怎么了?” 沈凌歪头看他,“我是按照居老师说的,帮你‘扶一下’啊。”
“你那是扶吗!你是戳!”
“我戳就是扶的一种方式。”
“你放——”
“江予。” 居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笑意但努力维持着威严,“注意语言。”
江予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深呼吸,再深呼吸。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再抬头看看沈凌那张无辜到欠揍的脸,忽然有一种想把沈凌塞进桌洞里的冲动。
但他没有。因为他打不过沈凌。这件事他已经验证过很多次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芳芳刚好路过教室门口。
他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江予蹲在地上捡东西,沈凌站在旁边看,其他人在笑。芳芳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说:“这是……怎么了?”
“何老师,江予的桌子塌了!” 肖瑶抢着回答。
芳芳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江予那张只剩四条腿的桌架,最后看了看江予本人。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全场再次爆笑的话:
“江予你是不是……又胖了?!”
“何老师!我没有!” 江予急得脸都红了。
“那桌子怎么会塌呢”
“是沈凌!他动了手脚!”
沈凌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何老师,我什么都没做。他自己把桌子坐塌的。”
“我没有坐!是它自己掉的!”
“你自己想想,你从开学到现在,换了多少张桌子了?” 沈凌掰着手指头算,“上学期你弄断了两条椅子腿,这学期刚开始你就坐塌了一张桌子……”
“那是椅子质量不好!”
“行行行,都是质量不好。” 沈凌点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芳芳看了看沈凌,又看了看江予,最后慢悠悠地说:“行了!别吵了,江予,你去器材室,搬一张新的吧……”
“现在?”
“不然……你下节课……怎么坐呢……”
江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瞪了沈凌一眼,然后往门口走。路过芳芳的时候,他听见芳芳小声嘀咕了一句:“年轻人啊!就是力气大……”
江予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爆表了。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江予一路走一路骂,骂沈凌不是人,骂他脑子有病,骂他手贱。到了器材室,看门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京剧咿咿呀呀的。
“大爷,我来搬张桌子。”
大爷眼睛都没睁:“自己挑。”
器材室里堆满了旧桌椅,落了一层灰。江予挑了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扛起来往外走。桌子比他想象的重,他扛着走了几步,肩膀就酸了。但他不想回去叫沈凌帮忙——叫沈凌帮忙?做梦。那个人巴不得看他出丑。
江予扛着桌子往回走,一路上经过好几个班,窗户里的同学都好奇地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到了教室门口,他用脚踢了踢门:“开门。”
离门最近的是孟卿宇。孟卿宇跑过来帮他拉开门,顺便搭了把手,帮他把桌子搬进来。
“谢了,萌萌。”
“不客气。” 孟卿宇笑了笑,“你这桌子怎么塌的?”
“质量问题。” 江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沈凌那边飘了一下。
沈凌正低着头看书,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予把新桌子搬到自己的位置,把旧桌子的残骸踢到一边,然后把课本和笔袋重新摆好。他坐下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沈凌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椅子碰在一起。
沈凌侧过头看他。
“你干嘛?” 江予问。
“你椅子碰到我了。”
“碰到你怎么了?”
“硌得慌。”
“那你换位置。”
“我不。”
“那你忍着。”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芳芳在讲台上发话了:“江予!沈凌!你们!好好上课!!!”
江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但没挪回去多少。沈凌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保持着这种“肩膀快挨上了但谁都不先退让”的距离,继续上课。
芳芳今天讲的是作文。他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记一件事”。
“今天写作文” 芳芳慢吞吞地说,“题目就是记一件事,字数八百字以上……”
全班一片哀嚎。
“安静……安静……” 芳芳拍了拍桌子,“写什么都行可以是开心的难过的或者印象深刻的……”
江予趴在桌上,盯着作文本发呆。他脑子里全是桌子塌了的事,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凌——沈凌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动,看起来思路很流畅。
“你写什么?” 江予小声问。
“写你桌子塌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这件事多有趣啊,全班都看见了。”
“你要是敢写,我就——”
“你就怎样?”
江予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能怎样。他打不过沈凌,骂也骂不过他,连告状都告不赢——因为芳芳从来不管这种事。芳芳的口头禅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江予只好自己写。他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写“一件难忘的事”。开头是:“今天,我的桌子塌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怀疑我旁边那个人。那个人姓沈,名凌,字欠揍,号不是人。”
他写的时候故意把字写得很大,一页纸很快就写满了。写完之后他偷偷看了一眼沈凌的作文本,想看看他写了什么。
沈凌的作文本上写着:“今天,我同桌的桌子塌了。他非说是我干的。我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我干的,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所以我们俩都没证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我觉得,他应该减肥了。”
江予差点把作文本撕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芳芳站在讲台上,照例开始了他的“每周总结”。
“这周总体来说还不错” 芳芳说,“但是有几个问题我要说一下”
全班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芳芳的“每周总结”永远是一个套路:先表扬,再批评,最后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雷打不动,比天气预报还准。
“第一个问题!迟到!” 芳芳看了江予一眼。
江予低下头。
“第二个问题!上课说话!” 芳芳看了沈凌一眼。
沈凌面不改色。
“第三个问题!桌子塌了……” 芳芳又看了江予一眼。
全班又笑了。
江予恨不得把头塞进课桌里。
“江予……” 芳芳叫他。
“到……”
“你那个桌子……是怎么回事……”
“就是……螺丝松了……” 江予说。
“螺丝?怎么会松呢!”
“可能是……质量问题……”
芳芳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行吧!那你以后小心点,别再把桌子坐塌了……”
“何老师,我没有坐塌!是它自己掉的!”
“好好好好好好好!自己掉的……” 芳芳点点头,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那你自己以后注意点别再让桌子自己掉了”
江予觉得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班会结束后,江予收拾书包准备走人。沈凌也站起来,把书往包里一塞,拉链拉上。
“沈凌。”
“嗯?”
“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
“等我找到证据,我就去告诉芳芳。”
“去吧,他信你才怪。”
江予气得说不出话。他背起书包往外走,沈凌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谁也不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凌忽然开口了:“江予。”
“干嘛?”
“你书包拉链没拉。”
江予回头一看,书包确实开着一条缝,里面的本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赶紧拉上拉链,然后瞪了沈凌一眼。
“谢了。”
“不客气。”
沈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一边拆你的桌子,一边提醒你拉书包拉链。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江予想了三秒,得出结论:都不是,就是个神经病。
他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踢着路边的石子,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桌子是怎么塌的?螺丝是怎么松的?沈凌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他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介绍一下咱班的现状哈!老师的心腹大患(男)喜欢上了老师的心腹(女),但老师的心腹是个lay,喜欢上了咱班的学霸,我代表人民大会在吃瓜(还有点押韵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