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半拖半架这一个人走山路，对马小玲来说还是有点费劲的。

况国华哪怕只是斜眼偷瞄，也依然能够瞧见她额头上已经布满细汗。

可哪怕已经走得热气上涌，双颊泛红，她也依旧抿着唇咬牙坚持着，目光坚定又平和，不见半分怨色。

她是真的不计较我的拖累……

况国华意识到这一点，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一个浅浅的笑刚冒头，没看路的他便一脚踩进了一个浅坑里！

若是平时也没什么，可偏偏他现在受了伤、吃了药还没吃过早饭。手脚发软的感觉令他的反应能力都慢了许多，整个人控制不住往马小玲那边倒去。

“喂！”马小玲惊呼一声。

她扶着人本就艰难，再被这么一带，当场往斜前方迈了几步，肩膀撞到了树干上。自己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拉着他胳膊的左手却还下意识地按到了他的胸口上，将他扶稳，防止他滑倒在地的同时，也不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抱歉。”况国华略显尴尬地道了歉，也没想到自己还会犯一脚踩坑里这种错误。只是这话一说完，他便蓦然发现，因着刚刚那一跌，自己与马小玲的距离骤然拉近！

此刻他微微偏头，已然连对方的眼睫毛都瞧得一清二楚！有淡淡的清香来自她的发间，在他鼻前萦绕，隔着厚厚的军装，按在胸口的手也变得存在感十足，引得胸口也开始发烫。

热度，忽然就往脸上涌去。

况国华赶忙转开脑袋努力站直了，又在马小玲如他所料地收回左手，继续抓着他的手腕，半架着他继续往前走后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试图让砰砰直跳的心脏冷静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早睁开眼后瞧见的景象。

清早的阳光是柔和的，马小玲坐的位置在他腿边。彼时她似乎也刚醒，正揉着眼睛跟她姑姑说着话，无论是嗓音还是举止，皆透着点倦意。

可在发现他醒过来的一瞬间，那双透着疲倦感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带着十分明显的欢喜蹲到了他跟前，打量着他，眼神带着关切，可不知为何，却装出了浑不在意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醒了？烧退了？”

想到自己与对方说的这第一句话，况国华又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马小玲。

自己的情况，他心里也有底。

昨天晕倒在水边时，他便已知道自己伤得不轻。以他当时的伤势，想要将他救回来，想必并不容易。

思绪飘忽至此，他忽然便发现自己第一次见到马小玲，应该不是在早上，而是在昨夜。当时的她，那印着火光的面容似有愁绪，然后在发现自己醒了后，喂自己吃了药……

等等，喂药？

况国华蓦然记起，自己昨夜半昏半醒间其实是有听到的，她们在说什么用嘴喂药……

视线不自觉地下滑，落到了柔软的唇上，又在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后被猛地收回。

还好，最后那药好像是直接灌进我嘴里的……

况国华面上发烫，没敢再乱瞄，只微微低头盯着地面。在做出判断的瞬间，他既是松了口气，也莫名带了点失落。

最后他强迫自己收敛了乱糟糟的思绪，跟着马叮当和马小玲一点点往前走。

马叮当在况国华踩坑里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见他们没事便继续在前头开路。

走到半路见马小玲确实累得慌了，才放慢了脚步伸手帮忙扶着况国华，如此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附近的村子——红溪村。

在进入村子的时候，因着况国华那身日本军服，他们三个还差点被当敌人打了。

好在况国华及时拿出自己的游击队臂章，才换来了解释的机会。

最终，拖着病体的况国华解释清了现状，得到了红溪村村民的接待，还换上了何大伯贡献的灰色布衣后，便终于撑不住又一次昏过去了。

也幸亏这次是在村里，壮丁不算少，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了会医术的阿秀家里。

人小力气也小的况复生没去帮倒忙。

他见马小玲站在马叮当身边，望向况国华那边的目光满是担忧，便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笑道：“小玲姐姐，有秀姐姐在，你不用担心的。秀姐姐的医术是我们红溪村里最厉害的，你只管放心就行了。”

马小玲低头看向此刻还是真八岁小孩的况复生，脑中想起的却是灵灵堂中他因冰封符而身染寒霜的模样，顿时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我知道了，复生。你也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