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躺在她臂弯里的婴儿。哭累了又睡着了,小拳头攥着。
“我抱一下。”他说。
沈舒意把孩子递给他,陆望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落在他的臂弯里。他低头在孩子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触到那层细软的胎毛,温热而真实,带着奶香。
“我得走了。”他把孩子递给沈舒意,动作慢得像在托一件瓷器,“晚上再过来。”
沈舒意点了点头,“等着你给孩子起名。”
走出病房门时,老马已经等在走廊里。陆望川快步走进电梯,掏出口袋里震动不止的手机,王哲急促而克制的声音传来:“陆总,集团这边有大批记者堵在门口,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在路上。”
车子还没拐进滨海大厦的地面停车场,陆望川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长枪短炮架在大厦门前的台阶下。有人举着云台在调试镜头,有人正对着手机直播,语速极快地播报着“滨海集团董事长顾见明疑似病危”的消息。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总,要不要从地下车库进去?”
“不用。从正门进。”
车子停在台阶前,陆望川推开车门。那一瞬间,所有的镜头都转向了他。快门声像暴雨般砸下来,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总!陆总!请问顾董事长是不是病危了?”
“顾董事长突发心梗是真的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滨海集团是否会启动紧急接班程序?”
“陆总,您是否会接任董事长?”
他从车门到台阶只有十几步路,但这十几步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王哲和两个保安从大厅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试图在人群中劈开一条通道。陆望川停下脚步,转向那排镜头。
“各位。顾董事长因连日操劳,身体出现不适,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恢复良好,不日即可出院。在此期间,集团日常事务由我代为主持。滨海集团经营一切正常,不存在外界猜测的所谓‘换帅’或‘权力真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记者们安静了一瞬,随即更猛烈地涌上来。
“滨海和绿电联姻失败,是否意味着滨海在能源板块的布局受挫?”
“滨海系股票,今日全线跌停,股价创了近五年新低,陆总对此有何回应?”
“赵衍舟先生与顾昭女士的婚姻,是两位成年人的决定。我作为顾昭的家人,尊重她的选择,也感谢赵先生这些年对顾昭的照顾。至于绿电集团——滨海与绿电的合作关系不受此影响。海风项目已有君和资本作为联合投资方进场,资金已经落实,并网协议也已敲定。滨海独立运营的能力,任何时候都不建立在一桩婚姻之上。”
他话音刚落,一个记者把话筒举到他跟前,用尖锐的语气抛出问题:“陆总!有人质疑你在董事长病危期间擅自代行职权,是否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董事会是否认可你的代理资格?”
陆望川看了那记者一眼,郑重申明。
“滨海集团的公司章程写得很清楚:董事长因故不能履职时,由执行董事代为行使职权。这不是擅权,是依法依规办事。至于董事会——”他稍作停顿,“我已经与包括陈丰田董事在内的半数以上董事通过电话,董事会将在今日下午召开临时会议,正式确认相关安排。届时,一切都会按照公司章程和上市规则的要求,公开透明地进行。滨海集团运转了四十余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套完善的治理体系。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抢谁的位子,是来完成我分内的工作。”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进滨海大厦。
王哲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平板电脑,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陆总,公关部的通稿已经拟好了,需要您过目。陈董事那边回电话了,说下午可以视频会议。还有一件事,市场上有人趁机低价吸筹,我动用了一切合规手段试图溯源,却只查到一个埋在离岸架构下早已布局多时的新设主体,法人穿透不了,估计只是私募基金埋仓——”
陆望川抬起手,制止了王哲的话头。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
“不着急,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