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在凌晨四点十八分打过来的。
陆望川靠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沈舒意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弯得极浅,是累到连笑都需要借着力气的弧度。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包被是浅蓝色的,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还没完全睁开眼的小脸。
“是儿子。”沈舒意的声音又轻又哑,“六斤八两。医生说很健康。”
陆望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里那个小生命睁开迷蒙的眼睛,小嘴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把屏幕凑近了些,伸出拇指,极轻极轻地擦过屏幕上那张小脸。指腹触到冰凉的屏幕,他几乎能想象那个触感——软的,温热的,带着新生儿的奶香。
“真好。”他说。
“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醒。”
“别着急。”说完,沈舒意把孩子往镜头前挪了挪,让那张小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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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推开ICU的门,“病人醒了,说什么……川。”
陆望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要见我,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医生看了陆望川一眼,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病人刚醒,极度虚弱,只能说几句话,时间不能长。”
陆望川穿好防护服,走到顾见明病床前。顾见明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导线,监护仪的波形在屏幕上缓慢跳动。他睁开眼,眼珠浑浊,眼白泛黄,目光却在陆望川脸上停住了。那只搁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食指微微抬起,朝他点了一下。
陆望川弯下腰,一把握住他的手,“舅舅。”
顾见明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微弱,“滨海…不能乱,要镇住。”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保险箱密码是昭昭生日,几位高官的底子,收好。”
陆望川紧紧握住舅舅的手,“您放心,滨海我会尽全力。”
顾见明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地眨了眨眼睛。
陆望川走出ICU,反手扯下防护服,扔进回收桶,然后跑了起来。
他跑过医院的走廊,跑过电梯间,跑过一楼大厅里排队挂号的人群。
老马已经等在门口,车门开着,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被未读消息塞满了,他索性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陆望川跑进病房时,沈舒宁正站在窗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攥紧的拳头,照着他的脸狠狠地挥了过去。拳头砸在颧骨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拳,是我替我姐打的。”沈舒宁的声音在发抖,压了一整夜的愤怒终于找到出口,“她在这里疼了一整夜,你他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
孩子被这一声巨响惊醒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舒宁,你干什么!”沈舒意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她一只手抱着被惊醒的孩子,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陆望川脸上,微微皱眉。
陆望川大步迈到床边,俯身一把将沈舒意和孩子揽进怀里,“对不起,我迟到了。”
沈舒意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
陆望川在沈舒意头顶落下极轻的吻,把她搂得更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