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风彻底静了下来。
路边路灯的光晕昏黄柔和,落在贺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少年独有的桀骜张扬,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认真与坦诚。他就那样定定看着靳杭,没有再往前逼近一步,把所有选择权,全都交到了对方手里。
靳杭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撞得耳膜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不是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从贺恒一次次不合时宜的靠近,课间刻意凑过来搭话,体育课下意识护着他,还有晚自习桌下悄悄贴近的衣袖,以及今晚克制又温柔的牵手,所有细碎的温柔与偏爱串联在一起,早就勾勒出清晰的答案。
只是他不敢接。
高三的倒计时牌一天天翻动,黑板右上角密密麻麻写着各科模考时间,所有人都在朝着高考埋头狂奔,所有人都在克制杂念,心无旁骛奔赴终点。
他们是即将面临人生大考的高三生,不该有这样逾矩的心思。
更何况,他向来习惯孤身一人,早就学会了封闭内心,不懂怎么回应这样滚烫又直白的喜欢,更不敢承认,自己早就对这个热烈莽撞的少年,动了心。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尴尬又缱绻。
贺恒看着眼前人骤然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垂下眼眸、长睫慌乱颤抖的模样,心底的忐忑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其实也怕。
怕自己太过心急,吓到一向敏感内敛的靳杭;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连最普通的同桌都做不成;怕往后的朝夕相处,只剩下尴尬的回避和疏离。
晚风重新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打散了几分凝滞的气氛。
贺恒先松了口,率先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藏起心底的紧张,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退让,没有逼迫:“吓到你了?”
靳杭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地面的影子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贺恒,别开玩笑。”
他只能用玩笑两个字,笨拙地逃避眼前所有的真心。
贺恒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一丝无奈,却没有半点委屈和恼怒。他太了解靳杭了,这个人从来不会直白表露情绪,面对突如其来的心意,第一反应永远是后退和闪躲。
“不是玩笑。”贺恒语气坚定,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步步紧逼,“我只是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
“但我不会逼你现在回答我。”
他缓缓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给足了靳杭安全感,眼底的温柔丝毫未减,“我知道现在是高三,学习最重要,我不想打乱你的节奏,更不想让你为难。”
靳杭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贺恒一眼。
少年明明满心忐忑,却还在顾及他的情绪,顾及他的备考压力,小心翼翼收敛自己全部的爱意,生怕给他造成半点困扰。
心口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狠狠一酸。
他从来都不是无人在意的人,原来有人会把他的敏感、他的顾虑、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胆怯,全都看在眼里,并且妥帖包容。
“马上模考了。”靳杭错开视线,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搬出最稳妥的借口,“我们都该专心备考。”
这句话,既是说给贺恒听,也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