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人潮一窝蜂往校门口涌去，堆积了一整晚的疲惫，都借着夜色慢慢散开。

靳杭慢吞吞收拾桌面，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黑色中性笔，笔身还残留着贺恒淡淡的温度，他舍不得立刻放回后排。课本里夹着的错题草稿纸边角平整，是他方才小心翼翼压了一遍又一遍的痕迹，藏着整晚不敢言说的心动。

身旁同桌背着书包匆匆离开，教室很快空了大半，白炽灯逐盏熄灭，只剩下讲台上方最后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落在桌椅之间，安安静静。

靳杭起身拎起书包，刚转过身，就撞上一道安静的目光。

贺恒还坐在原位，没有收拾东西，手肘撑在桌面，侧身看着他，狭长的眼眸在昏暗灯光里格外柔和。他明明早就可以走，却一直留在教室，像是专门在等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靳杭脚步顿住，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轻声开口：“你还不走吗？”

“等你。”

贺恒回答得坦然直白，没有丝毫躲闪，简简单单两个字，让靳杭瞬间耳尖发烫，连眼神都无处安放。从前那个冷漠寡言、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年级第一，如今直白的偏爱，总是打得他猝不及防。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笔墨味道。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一前一后，慢慢变成平齐同行，肩膀偶尔不经意相擦，又同时默契地微微错开，少年人藏不住的慌乱，全都落在细微的小动作里。

校门口灯火通明，路边摊贩亮起暖黄的灯，烤肠和关东煮的香气漫在晚风里，来往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可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却格外安静，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原本是不同方向的回家路线，贺恒却自然而然跟着他拐进了僻静的林荫小道。这条路没有路灯，只有两旁高大的香樟树遮住月光，枝叶缝隙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脚下，忽明忽暗。

“你绕路了。”靳杭低头看着脚下晃动的光影，小声提醒他。

贺恒目视前方，步伐平稳，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满心的在意：“没关系，晚上这条路安静，适合散心。”

靳杭抿着唇，没有再接话。他心里清楚，哪里是适合散心，分明是想多陪自己走一段路而已。

白天的高三永远紧绷，试卷、排名、倒计时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逼着自己往前狂奔，不敢停下分毫。可只有和贺恒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彻底卸下所有焦虑，不用追赶，不用逞强，不用假装自己足够坚强。

走到小道中段，前方忽然窜出一只小猫，慢悠悠横穿马路，靳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身体微微偏向贺恒那边。

下一瞬，贺恒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悄悄隔开了路边低矮的花坛边缘，手臂轻轻护在他身侧，没有直接触碰，却形成了一个安稳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