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间教室。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后排几个男生立刻压低声音起哄，嘈杂的动静在密闭的教室里炸开。窗外原本沉沉的暮色彻底压了进来，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走廊尽头微弱的安全指示灯，漏进来一点渺茫的绿光。

靳杭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黑色水笔，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他从小就怕这种彻底的黑暗，不是怕鬼怪，而是怕无边无际的安静包裹住自己，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总会顺着脚底往上窜。他身子微微僵住，下意识往侧边缩了一寸，动作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无人察觉。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滚烫又安稳，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

是贺恒。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耳畔落下，带着晚自习久坐过后微微沙哑的质感，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温柔得一塌糊涂：“别怕，只是停电了，很快就来电。”

两人本就是同桌，课桌挨得极近，此刻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靳杭能清晰感受到贺恒掌心的纹路，宽大的手掌完完整整地包住了他微凉的手背，力度克制又温柔，没有半分冒犯，只是单纯的安抚。他甚至能闻到贺恒身上干净的松木洗衣液味道，冲淡了教室里粉笔灰和书本的沉闷气息，牢牢将他包裹住。

靳杭的呼吸骤然乱了半拍。

他不敢动，连转头都不敢。

胸腔里的心跳疯了一样狂撞肋骨，咚咚作响，嘈杂的教室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身边的人，还有耳边清晰到刺耳的心跳声。

他平日里向来冷淡自持，待人疏离，永远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可此刻在这片无光的夜色里，所有伪装全部溃不成军。

“嗯。”靳杭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后排的喧闹盖过去。

贺恒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靳杭手背细嫩的皮肤，察觉到怀里人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眼底在黑暗里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靳杭怕黑，上次体育课傍晚留堂，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靳杭走路都会不自觉靠近路灯，只是那人自尊心极强，从来不肯外露半分脆弱。

所以他不说破，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班主任拿着手电筒从讲台起身，敲了敲黑板维持秩序：“都安静坐着，不要随意走动，电路故障已经报修了，耐心等一会。”

喧闹渐渐平息，教室陷入一片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一对同桌隐秘的交集。

过了几分钟，靳杭才找回自己失控的理智，耳尖烫得吓人，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犹豫了很久，想要悄悄把手抽回来，可刚微微用力，贺恒的手掌就轻轻收紧了一点，还是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再等一会。”贺恒偏过头，唇瓣几乎擦过靳杭的耳廓，气息温热，“很黑，我陪着你。”

一句话，彻底让靳杭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藏在刘海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慌乱，像一只被抓住软肋的小兽。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又用心地偏爱过，贺恒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的示好，而是精准戳中他所有隐秘的软肋，不动声色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

他忽然不敢去想自己对贺恒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是同桌之间依赖，还是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