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从中午开始就彻底塌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叠在整片天空，没有一丝阳光，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一遍遍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雨丝密密麻麻斜着落下，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迹象，把整座校园裹进一片潮湿又压抑的昏暗里。

就像两人此刻再也透不进光的人生。

年级主任拨通家长电话的那一刻，靳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靠着贺恒的身子缓缓下滑，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他不怕同学的指指点点，不怕学校的处分通报，不怕漫天四起的流言蜚语，可他唯独怕父母。

靳杭的父母向来严苛古板，一辈子循规蹈矩，把脸面和学业看得比什么都重，从小对他要求极致苛刻，不允许他有半点偏差，更不可能接纳这份违背世俗的感情。而贺恒的父母强势又固执，眼里只有成绩、前途和旁人的眼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前途光明的儿子，被一段不该有的感情毁掉人生。

从电话接通的瞬间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大课间漫长又煎熬，走廊里的议论声从来没有停过。

王大壮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角落里相依取暖、面色惨白的两人，嘴角一直挂着丑陋又阴冷的笑意。他没有再上前挑衅，只是安静看着，看着这两个高高在上的学霸，一步步跌入泥潭，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爱意，被现实狠狠碾碎。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看着两人痛苦，就是他最大的快意。

四人小团体紧紧守在两人身边，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们想安慰，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流言堵不住，家长拦不住，校方的处置挡不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贺恒始终把靳杭牢牢护在怀里，手掌一直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止不住的发抖。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遇事从不慌乱的少年，此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惶恐，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臂抱着怀里人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只要松开，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别怕，我陪着你。不管等下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贺恒低头，嘴唇贴着靳杭湿透的发顶，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可以对抗全校的流言，可以无视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可以承受学校所有处分，可他对抗不了双方的父母，对抗不了世俗的规矩，对抗不了整个世界的反对。

靳杭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滚烫的眼泪无声浸透贺恒胸前的校服布料，一滴又一滴，又热又咸。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只是偷偷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只是在枯燥压抑的高中时光里，遇见了唯一能照亮自己、接纳自己所有脆弱的人，他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耽误彼此的成绩，哪怕互相心动，两个人的排名依旧稳居年级前二，从来没有退步分毫。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们。

冷风穿过走廊，裹挟着冰冷的雨雾吹在皮肤上，刺骨的凉。

将近四十分钟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双方家长同时赶到。

靳杭妈妈第一眼看见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满是难堪、愤怒与失望，快步上前，一把狠狠拉开靳杭，力道大得让单薄的靳杭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你还要不要脸？”

尖锐刻薄的斥责声，在安静的走廊骤然炸开，字字诛心，不带一丝情面，“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学习，让你安分守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好好的男孩子，不学好，偏偏搞这种肮脏不堪的关系，你让我们家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全校都知道了，你丢尽了我们全家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