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凛冽,梧桐树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刺破灰蒙蒙的天际,连阳光都变得稀薄冷淡,落在人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只剩透骨的凉。
自那日操场黄昏当面分手过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
他们恪守着那句互不打扰的约定,在同一座校园里,做着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廊偶遇低头疾走,迎面相逢眼神躲闪,课间从来不会去往对方楼层,放学第一时间跟着家长离开,哪怕偶尔在人群里遥遥望见对方的身影,也会立刻转身避开,不敢有半分停留。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唐又出格的早恋风波,已经彻底平息。两个少年被迫斩断情愫,回归正轨,依旧是旁人眼里遥遥领先的学霸,依旧是老师口中懂事听话的好学生,一切都在慢慢回归原本的轨道。
可只有双方家长心里清楚,隔阂从来没有消失,心底的不安也从未散去。
分开容易,断念太难。
贺恒的母亲不止一次在接送儿子放学时,看见贺恒站在教学楼楼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班级的方向,一站就是十几分钟,不言不语,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落寞;贺恒夜里常常失眠,书桌抽屉里还藏着当初靳杭随手给他写的解题便签,明明已经被勒令全部销毁,他还是偷偷留了下来,日日翻看。
而靳杭的状态,更是差到极致。
他本就性格内敛隐忍,所有情绪都往心底压,分手之后日渐沉默寡言,一日三餐食不下咽,夜里抱着枕头无声落泪,原本挺拔舒展的身形日渐消瘦,眉眼间再也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哪怕两个人全程零交流、零对视,可他们心底的爱意从来没有消散分毫,只是被强行压抑在了最深处。
这份藏在平静表面下、从未熄灭的心意,成了两家人心头最大的隐患。
周末两家长辈再次碰面,坐在冰冷的会客室里,脸色都无比凝重,没有一个人觉得现在的隔离方式足够安全。
“只是分班隔开根本没用,两个人天天待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永远都会惦记对方。”靳杭母亲指尖攥紧水杯,语气刻薄又坚决,眼底没有丝毫心软,“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最执拗,越是强行分开,执念越深,早晚有一天还会偷偷联系,到时候只会更加难收场。”
贺恒父亲沉着脸点头,语气同样强硬冰冷:“我同意。只要两个人还在同一所学校,这份念想就永远断不干净。我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彻底斩断所有可能性。”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中一个孩子转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没有任何人觉得残忍,在他们眼里,只有彻底分开,才能根除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才能让两个孩子彻底回归所谓的正途。
接下来就是敲定转学人选。
贺恒成绩稳居年级断层第一,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校方绝不会轻易放走他,转学势必会耽误他后续的竞赛与升学计划,代价太大。
而靳杭身为第二名,成绩同样优异,但相较贺恒而言,转学的阻碍更小。更关键的是,平日里相处细节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靳杭是主动包容、主动守护、用情更深的那一方,也就是这段感情里的攻方。
家长一致认定,只要把主动动心、主动靠近的靳杭调离这座城市,调离这所学校,贺恒没有了念想的源头,自然会慢慢放下,彻底回归正常生活。
所有商议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询问过两个当事人半句意愿,成年人直接替他们敲定了余生的别离。
“那就让靳杭转学。”
“下周办理全部转学手续,直接转到外地的封闭式高中,全寄宿,没有手机,没有假期外出,彻底断绝和这边所有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