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靳杭耳中的时候,是一个起雾的清晨。
窗外漫天白雾笼罩校园,能见度极低,冷风裹着雾气钻进窗户,刺骨寒凉。靳杭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听完母亲不带一丝情绪的通知,握着笔的手指猛地僵住,笔尖重重戳破试卷的纸面,墨痕晕开一大片漆黑的污渍,像他此刻破碎溃烂的心。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母亲都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缓缓抬头,眼底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一定要走吗?我可以保证,我这辈子再也不和他说话,再也不看他一眼,我可以完完全全消失在他面前,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转学?”
他不怕咫尺天涯,不怕见面不能相认,不怕余生只能遥遥相望。
他只怕彻底离开这座有贺恒存在的城市,只怕往后余生,连偷偷看对方一眼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可母亲只是冷冷看着他,吐出最残忍的答复:“不行。只有你彻底离开,我们才能放心。只要你还在这座城市一天,你和他就永远断不干净。靳杭,是你做错了事,你就要承担所有后果。”
“你身为男生,本该守住分寸,偏偏越界动心,现在离开,是你最好的赎罪方式。”
毒舌的话语一遍遍砸在靳杭心上,他再也无力反驳,缓缓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无声砸在试卷上,晕开一道道墨痕。
他是攻,他一直以来都在默默护住敏感脆弱的贺恒,从前在流言里挡在贺恒身前,在家长斥责时默默承受所有谩骂,可到了最后,他还是要被迫离场,被迫丢下自己护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同一时间,贺恒也从父母口中得知了靳杭即将转学的消息。
一向冷静自持、早已收敛所有情绪的少年,当场猛地站起身,指尖剧烈颤抖,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他无数次想过最坏的结果,想过永远不能说话,想过终身陌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被分开两座城市,山海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你们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们分开,就不会再为难彼此。”贺恒红着眼眶,声音压抑着崩溃的怒意,对着父母嘶吼,“现在让他转学,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
贺母面色冰冷,不为所动:“长痛不如短痛。贺恒,断就要断得干净,藕断丝连才是最大的伤害。从今往后,这个人彻底离开你的世界,你慢慢就会忘了他。”
忘了他。
何其轻巧的三个字。
贺恒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滑落。
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他整个灰暗高中里唯一的光,是黑暗里握住他手的人,是他倾尽全部青春去喜欢的人,刻进骨血里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大雾弥漫的清晨,两座相隔甚远的教室,两个深爱彼此的少年,同时坠入无边的绝望。
他们躲过了全校流言,躲过了同班刁难,躲过了分班隔离,最终还是躲不过成年人一意孤行的安排。
离别,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