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其行说:“晟哥,你喊一下我姐,她没起床气”
贺晟当然知道她没起床气,但还是应下来了。
他俯下身,和卓致保持着安全距离,右手却轻轻抚上了她的那颗痣。
那枚痣好像只有她最无防备,最脆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像是一种象征。
他见过,那次她发烧后的样子,像是熟睡的小猫露出肚皮。
这个动作很奇妙,你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她生存的象征。
这样好像人与人最原始的表达情绪的方式。
靠行动,靠手,靠眼睛。
卓致睁眼眨了两下,朦朦胧胧间看见了贺晟。
常说,人见一面就少一面。
她相信,
所以她也在珍惜每次见到他的机会。
她怕下一年,下个月,下个星期,他会遇到他爱的人。
她什么都不能干。
什么都不能。
因为她终于把他熬成了披着挚友外衣,却不是挚友,不是恋人,不是家人的关系。
所以她选择用眼睛留恋。
刚刚那副动作就和卓致本人一样,她睁眼清醒的时候,你和她认识再久也不知道她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有她真正撑不住的时候你才会看到她藏在眼皮下那颗真实敏感的小痣。
贺晟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刚刚放弃的心又重燃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但她还是少女。
那么年轻,那么多愁善感。
他有一种冲动。
那种感觉像是初三那年拿下总冠军时的感受。
无法言表。
良久,卓致撑起身来,二人对视了。
-
卓致的病拖拖拉拉的没好,直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
等到下周四的时候才终于回去上学,这周音乐教室的卫生也是让温琳代劳的。
温琳回家的时候会给她煮点小米粥,第一天发烧的时候温琳给她蒸了鸡蛋羹,卓致尝一口问她怎么做的,她说:
“卓其行追着我说,要这么做,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积极”
她端着碗想起来了什么。
以前生病的时候,吃不下去饭,忌口也多,舒琪就给他们做这个吃。
做法很简单,锅里放一点水,鸡蛋打散一点开始蒸,然后往里面加一点方便面的料粉。
舒琪不会做饭,但是这个却也合卓致卓其行的口味。
想来卓其行也记了这么多年。
下周一的时候她才重新回到班级。
桌子上摆了好多她喜欢喝的饮料,大概率是温琳他们买的。
她坐下,拿书,摸到书箱的时候一愣,随即抓了一把糖出来。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拿完药之后贺晟说的话:
“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扔多少扔多少”
她迷茫的想,他知道这些是她珍爱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这节课呢,是运动会报名,一个人最多报三个项目”刘老师一扫台下“希望大家踊跃参与,女生去找温琳,男生去找郝礼报名,还有人有疑问吗”她站在讲台下一扫。
“没有!”大家齐声说。
“好,那就自习吧,周三截止,就要上交德育处了”刘老师放下粉笔,把小蜜蜂也摘掉“卓致,你出来一下”卓致闻声站起身跟着刘老师走到门外,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魏老师和林老师、牛老师,其他三人原本还在聊天,看到他们两进来都回到位置上备课。
他们两个班的老师关系互相都很好。
刘老师坐下,喝了一口水,开口问她:
“你和贺晟什么关系?”
卓致一愣。
现在怎么老师都要问这个问题了。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刘老师,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刘老师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好像要找出她说话时的破绽。
“你喜欢他?”
没料到刘老师说话这么直接,就连其他三位老师好像也在听。
卓致没讲话,没动作,没承认,没否认。
只是逃避,不知道还能逃避多久的那种逃避。
刘老师看她这幅样子也没多追究,叫她回去好好想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然后就放她走了。
回到班里,她整理书桌,把那本曾经看过的书放在了最上面。
书的封面写着《唯一的苹果唯一的诗》。
“你有没有报项目?”卓致问邢柰。
“和去年一样,报了一个100米和一个100米接力”邢柰说。
卓然在旁边凑上来开口“姐你打算报吗?”
卓致摇头:“没打算”
卓然忽然贴近:“你要是报的话去报400呗,我去给你送水”
卓然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谄媚,虽然卓致为很久没见到她这幅笑容感到欣慰,但她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邢柰温琳一起转头看向卓然
被三个人齐刷刷的盯着。
卓然一脸心虚的低头。
邢柰一脸笃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然后转身喊道:“郝礼!万故什么项目!”
郝礼坐在靠讲台旁边的位置,属于是老师镇压的那种。
他刚睡醒,头发有一块翘了起来,被喊了一嗓子倒也不恼,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还没有反应过来,掏出书箱里的花名册翻了翻:
“400米”
卓致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看着卓然。
卓然脸颊泛红,但终于开始变得有些自然,本来就比卓致多一丝柔情的长相此刻更显出少女的气质。
卓致不动声色的说:“为了他?”
卓然点点头。
邢柰:“阿然…那你俩?”
卓然笑了笑没说话,却还是对卓致他们说“你们放心吧,我有数,我知道他什么样的人,再说,我们俩现在只是朋友”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温琳说。
“就是因为坦诚才会有信任”卓然说。
“去年那一年我都浑浑噩噩,一下子接受不了打击,没有和他相知,他说后悔和我认识这么晚,他说他可以改,他说他愿意为了我迷途知返”卓然认真的说。
“你确定你能够接受,和他的开始就好”卓致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总不能因为刻板的印象去评判一个人,所以她还是选择尊重卓然的选择。
只不过…
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如果你想哭,就必须承担眼泪掉下来的重量。
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但她明白,万故这句话太诱人了。
这句话的程度不亚于伊甸园里的禁果。
愿意为你迷途知返。
没再管她的事情,卓致抬起头。
她开口:“贺晟”
贺晟坐在第一排座位,因为学习好,老师把他位置调到第一排,所幸靠窗也没怎么挡到前面的人,贺晟闻声回头“说”
“刘老师找你了吗?”
“说了两句话,没什么事”
“哦”卓致不动声色的不再理他“那就好”
那就好。
可是她转身走回去的时候,巧合还是想问问他。
为什么那么惯着我。
可她终归是没问出口。
运动会的报名还是有些紧张,卓致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报了400米,算是在卓然和温琳一起的威逼下吧。
说来巧合,他们仨的体育都挺不错,也有擅长的球类运动。
只不过温琳更全能一点,卓致擅长长跑,邢柰则是短跑。
熬过这最后一周,过完就放国庆假期,大家都显得格外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