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致穿着军训服,带着一顶帽子,面色苍白,整个人看着浑浑噩噩的状态。
贺晟看她不对劲,又说:“你知道你脸色不好吗”
卓致看他一眼:“困的”
贺晟再看看:“感觉你下一秒就可以站着睡着了”
卓致有气无力的说:“如你所愿”
进入礼堂,按照班级分划,贺晟他们个高,在男生队的最后,卓致他们还好,但是刻意往后站了站。
最后那一点角落,卓致和贺晟并排躺在一起。
卓致此刻真的累到极致。
本来就睡眠质量不太好。
在大礼堂里和那么多人一起休息,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
所有人睡在一起,没有遮盖。
全部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尤其是,和他,躺在一起,在这个墙凹进去的空间里,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别人都是横着,怎么就他俩是竖着躺啊!
可是她真的顾不上那么多了。
穿着鞋踩在软垫上,把帽子摘下。
特意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沉沉睡了过去。
贺晟没睡着。
他觉得这样很不好。
他在用眼睛试探一个人。
卓致睡的很沉。
他轻轻把外套盖到她肚子上。
抽回手的时候,卓致无意识动了一下。
身子没怎么动,左胳膊往这边靠了点,左手摊平,掌心向上。
贺晟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细有力,又带着女性那股秀气。
他觉得那一刻大脑失去了控制。
他鬼使神差的摊开右手,手掌宽大,掌纹清晰可见,手指骨节有力,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茧,微不可察,毕竟他只曾拿过笔解过无数难题,或是在球场上运筹帷幄的投篮。
可是现在竟然紧张的出了一丝汗。
然后他隔着空气,可能就一厘米上下。
在她手的正上方,刚好遮盖住她整只手。
和她的手比了比。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左手手腕上还有一个手表。
左手指尖上带了薄茧,是弹吉他不久留下的痕迹。
贺晟又把手从侧面轻轻放了下来,因为他坐着的姿势,手落到卓致手的旁边,掌纹相连,又开始仔细端详起来。
还是隔了一厘米。
想触摸。
但不敢。
因为目的不单纯。
从食指到无名指,从指纹到掌纹。
她的手发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看似眼不红心不跳,面色自如,实际上心跳的快要不是自己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又似潮水一般汹涌而上。
把他从头到脚浇的冰凉。
只有心脏还滚烫着。
滚烫的要喷血。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做过,让他如此羞愧的事情。
贺晟的家庭,童年都很完美,父母恩爱,工作顺利,是那种完美的高干家庭。
其实他人生的路好像也已经铺垫好了。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
所以他的性格很高傲,以至于做什么好像都理所应当。
这件事除外。
其实压根也没什么。
只是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场意外。
但他不想归咎于意外。
我们无法更改现实意义,但可以更改内心的定义。
他很想问问她。
卓致,我的掌纹里本应该没有你的命运的,现在我强行更改了一点。
那你的掌纹里有我的命运吗?
如果非要说她是他人生中脱轨的一条路。
那也是最美的一场意外。
那该如何定义这种感受?
把手握成拳头抵在软垫上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点趁人之危。
于是赶紧侧过身去,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入睡。
下午一点半,教官们才把他们都叫醒。
卓致刚刚睡的很好,睡的比想象中好。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鸡飞狗跳闹的她很累,所以睡的很沉。
她直起身子起来的时候,贺晟才刚刚转过身。
她听见教官喊了卓然的名字。
没顾得上身上贺晟的衣服,只能一脸严肃的伸手拿起来,随手一扔刚刚好甩在贺晟身上,她起身看着卓然走向教官,声音过于嘈杂,她只听见几句“钢琴”“晚会”的字眼。
但她大概猜到了。
卓然的入学档案上写了钢琴七级,并且她本身也很喜欢弹琴,教官应该了解到,所以这次应该是想让她去晚会上替班级出一个节目。
邢柰也醒了,此刻站在她身边。
手上拿着两瓶水,另外一瓶正是郝礼的,郝礼和齐期去了厕所,让她帮忙保管,她捏这那瓶水,好像下一秒它会消失一样。
卓致还没把目光从卓然身上转移,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惊呼。
她和邢柰同时转身,正焦急的望,回头看见一旁垫子上的温琳脸色犯着不自然的绯红,垫子中间空隙的地板上,正伏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
贺晟站起身来。
把高陌扶起来,欲盖弥彰的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略显亲密。
刚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这诡异一幕的齐期和郝礼:“你俩怎么了?”
万故和卓然也走了回来,万故出言调侃贺晟:
“…这是你拒绝那么多女生的理由吗?”
身后的人群熙熙攘攘,也有人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你是gay?”
“…”
郝礼转头去抢邢柰手里的水瓶。
卓致低头审视着温琳,眉毛轻挑了挑。
温琳逃似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宿舍已经消杀干净,邢柰和温琳抢着进去查看零食的安全。
卓致和卓然在后面慢慢的走着,像是在散步。
卓然先开了口:“教官要我在后天晚上的晚会弹钢琴,做开场节目。”
卓致点点头:“挺好的”
二人没再说话。
卓然又看了一眼面色没什么变化的卓致。
“能坚持你喜欢的东西,挺好的”卓致捏了捏她的脸。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动作。
回到寝室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吃起来了。
那天晚上卓致睡的很好,不仅是因为邢柰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安全感包围了她。
也是因为她梦见有一个人,浑身发着光,却还是像害怕伤害到她一样,隔着距离,和她接触。
第三天上午吃完饭就去劳动室做手工了。
天气带着一丝闷,不像是夏天那种热的感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估计也要下雨了。
劳动室里他们在做烫画。
卓致和邢柰齐期郝礼贺晟一张桌子,烫花的铁笔很容易烫伤手。
卓致不管怎样三七二十一就凑合好了,成品倒也不错,她刚刚在加热的时候碰到了一下,还好只是碰了一下,笔还没有那么烫。
手指有一丝泛红。
坐在她对面的贺晟也做好了,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坐着,也没什么好干的,忽然之间他摊开右手,放到桌子上。
卓致纳闷他的举动:“怎么了?”
贺晟认真的看着她。
可还没有等到贺晟回复,她就鬼使神差的把左手也放了上去。
她放到位置刚刚好,就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一样。
她的生命线刚好和他的感情线相接。
随后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被烫到一般撤回手。
卓致,你在干嘛?
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
一旁的邢柰才注意到她。
“怎么了?被烫到了吗?”邢柰关切地说。
她摇摇头:“没有”
没有被铁笔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