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摆锤到达最高点,卓致睁开了双眼。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自虐心理一样。
旁边的贺晟头发被吹乱了,但还是很享受这种极限运动带来感觉一样。
在笑。
什么人能坐这个的时候不尖叫也不紧张。
卓致瞥了他一眼。
这是正常人?
她看见他两只手松松的握着栏杆。
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卓致终于开始大口呼吸。
温琳还紧紧捏着她的手,手背已经破了一块。
她浑身上下开始难受,本来坐这种东西就会让人腿脚发软,缓缓停下的时候,卓致脑袋还在不由自主的发昏。
机器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给他们两分钟时间稍加缓存。
卓致有些泄力的瘫在椅子上,安全锁的铁扣碰撞在椅子上。
贺晟转过头来:“她怎么样?”
卓致回头看去,温琳紧紧拉着温琳的手。
顺着看到她脸色的时候。
她面色有些发白,身体有些蜷缩在一起。
看着不太好。
卓致有些担心的说:“缓一下就好了吧”
话出口她才发觉自己也很喘。
贺晟又将目光投向她。
“那你呢?”
卓致没回答他,她已经不想再动脑子回答任何问题,她的太阳穴连着眼睛发痛。
她松开了拉着栏杆的手。
那里有指甲使劲留下的痕迹。
她把手伸出去,纤细有力的手指在阳光下,光线透过指尖钻出来。
然后她把手放在座椅上,鬼使神差的摊开手,想在阳光下看清楚自己留下的那些伤痕。
贺晟不明所以,但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脸色很差,面色发白,甚至就连嘴唇也没了颜色。
像个病人。
让他控制不住的怜悯。
虽然他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可怜她。
但贺晟还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手放到了她的手上。
直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心跳声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瞬间慌了,却还是贪恋一样没有拿开手。
贺晟,你在做什么。
贺晟!你在做什么?
卓致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她手上,抬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人一整个呆住了,她支支吾吾的想说话,但是一张嘴就想吐。
所以还是把嘴闭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劲了,还是私心作祟没有推开他的手,二人就这样手贴着手,没有相扣,保持了三秒钟。
他的手是温热的,她的手发冷。
一冷一热。
这三秒钟贺晟反应过来,他们是清醒的。
和上次军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是清醒的。
但她没有躲。
反而没动作。
卓致想要逃,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动不了,好像自己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只有痛觉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而且。
她还活着。
卓致吓得赶紧抽回手,心里愧疚于刚刚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为什么贺晟要这样做,或许只是对她的一种安抚方式。
毕竟没做什么,和拍了拍肩膀并无两样。
贺晟只是假装懒懒散散的说:“我以为你要扶我起来呢,毕竟钱都给到位了”
卓致蹬她一眼。
“哪里给到位了!?”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卓致紧皱眉头,贺晟长舒一口气。
还好遮掩过去了,不然她要是多想了怎么办。
在阳光下,她直视自己的伤痕。
她想。
卓致,不能越界了。
拔掉一根刺最好的时候,是立刻。
不然就会越长越深,和你的□□融为一体。
不然的话再也不能拔掉了,这辈子也不能了。
如果你真的还想陪在他身边。
以挚友的身份出现。
二人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
然后卓致起身,搀扶着温琳走下设施。
邢柰拉着卓然去排对面的跳楼机,温琳和卓致瘫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卓致的胃口隐隐泛痛,她今天什么项目都不想玩了。
两个人默契的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接下来都没有再提过。
包括接下来的一生。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
树桠在窗外疯狂生长,却还是挡不住烈日的毒辣。
太阳毫不吝啬的将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导致每次上体育课,都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学期末,所有人的心,仿佛都在嗓子眼。
这次成绩还是没什么浮动,除了卓致退步一点,温琳进步了一点。
她看了成绩单很久很久。
如果你非要问卓致对于那个夏天有什么感受。
她只能说,很长,太长了。
因为痛苦会把时间拉长。
就像是小时候出去玩,快乐的时光总会让你觉得很短暂。
卓致知道这是心理原因。
因为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时光。
其实都是一个频率。
校园网里铺天盖地的谣言向她席卷而来,她全没管,第二天她看见那些帖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是谁干的。
但她没有去问他,也没问任何人,照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成绩下滑使她感到很强烈的不安。
这是她逃避型人格第一次显露出来,但她逃避型的方式不是躲着,而是在众人面前无事,背地里,却连迈出家门都要思索再三。
晚饭过后。
卓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养成了独自散步的习惯,一个人走在路上,不说话,也不用和任何人交谈,只需不停的走,脑子里想自己的事情。
“阿致,早点回来”舒琪对着她说。
语气自然,也没提她已经初三的事情。
当她再次自己一个人走上那条街,踩过树叶的光影,听着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而当风把那些燥热的空气吹到她脸上的时候。
还是觉得。
2018年的夏天很冗长。
像是泡在充满阳光味道的罐子里。
那时候《起风了》这首歌很火,那是一个非常令人难忘的夏天。
热的人难以忘怀,也是因为,她终于能够面对现实。
面对这一切。
容许自己生活中有百分之二十有不可控的因素。
她划着手机上的日历。
八月份。
七月份。
又回溯到六月份。
六月份也是毕业季。
说到毕业季。
卓致忽然想起来,那天学校给初三生做演讲,老师们都去了报告厅,初二年级几乎无人看管,里面的走廊太过吵闹,她和邢柰站在另一边靠近外面的走廊里,卓致在看书,没听到人来人往的学生议论回母校的毕业生有没有光荣榜上面的哪几位。
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折射光线照在二人的侧脸上。
邢柰揉揉眼睛,和卓致说不想回去,不想看见郝礼,不想面对和他的感情了。
卓致没说什么,默默陪着她。
然后邢柰忽然说,外面的路上有一个毕业生学姐向她挥了手。
卓致抬头时,外面空无一人,
“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就站在那个夕阳打到的地方”
卓致心想如果是真的有,也没什么,毕竟现在是毕业季,有学姐学长回母校也很正常。
“几点了?”
邢柰看了下表。
“快上课了”
卓致拉过她:“走吧”
二人转身向教学楼里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