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陈默宿舍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陈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背景音是窸窸窣窣的仓鼠跑轮声。
“是我。”苏辰喉结滚了滚,“芝麻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昨天换了旧垫料,它现在已经肯吃东西了!”陈默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不少,还带着点雀跃,“你要来看看吗?现在?”
苏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凌晨两点发的“紧急求助”,咬了咬牙:“穿衣服,下楼。”
五分钟后,陈默小跑着出现在路灯下,穿着一套印着卡通仓鼠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笼子。芝麻缩在角落,虽然毛还是有点炸,但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医生说,仓鼠应激最好不要频繁移动,但……但我怕它半夜又不好了。”陈默把笼子往苏辰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全是依赖,“你……比较有经验。”
苏辰没说话,接过笼子。小家伙在他手里,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去你宿舍。”苏辰转身就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我看着它。”
陈默愣在原地三秒,随即小跑着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陈默的宿舍比想象中更整洁。两张书桌并在一起,左边堆满了课本和习题册,右边则全是仓鼠用品:跑轮、食盆、小窝,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的仓鼠浴室。
苏辰把笼子放在书桌中央,自己靠在唯一的椅子上,长腿有些局促地伸着。陈默则坐在床沿,紧张地搓着手。
“你睡床,我睡地板。”苏辰指了指那张单人床。
“不行!”陈默脱口而出,脸瞬间涨红,“那、那太挤了!而且……而且地板凉!”
苏辰挑眉:“那你睡地板?”
“我……我可以打地铺!”陈默手忙脚乱地去翻柜子,找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很快就好!”
苏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突然开口:“陈默。”
“啊?”陈默抱着被套僵在原地。
“你白天,也这么怕我?”
陈默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被套边缘,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不、不是怕……是……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陈默鼓起勇气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晶晶的,“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苏辰心湖。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低着头、此刻却敢于直视他的男生,突然觉得,这比应付任何一场篮球赛决赛都让人心跳加速。
“过来。”苏辰指了指椅子旁边的空位。
陈默挪过去,挨着椅子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笼子里的芝麻打了个哈欠,缩进小窝里。
“睡吧。”苏辰闭上眼,“我守着。”
陈默看着苏辰线条凌厉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仓鼠生病作为借口的情况下,共享同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苏辰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脑袋靠在了苏辰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苏辰的衣角。
而苏辰……正一脸僵硬地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云忆音”三个字,做着“嘘”的手势。
“喂?”苏辰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云忆音戏谑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陈默能看到苏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有!我们在讨论仓鼠!……什么沈姐姐?!你别瞎说!……挂了!”
苏辰像烫到一样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却发现陈默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云忆音?”陈默小声问,“她……知道你在我这儿?”
“她猜的。”苏辰揉了揉眉心,感觉比打一场比赛还累,“她和沈青絮……那两个疯子。”
陈默看着苏辰难得疲惫又无奈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要、要喝水吗?我去倒。”
苏辰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指纤细,还有些凉。
他沉默了两秒,反手握住。
陈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不用。”苏辰站起身,身高优势瞬间回归,“我去倒。你看着芝麻。”
陈默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袖口,又看了看苏辰走向饮水机的背影,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有肢体接触。
一周后,“狼王夜宿透明人宿舍”已经不再是新闻。
苏辰几乎每晚都去,美其名曰“监测芝麻的恢复情况”,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手里提的不再是宠物用品,而是两盒酸奶,或者一包陈默爱吃的牛肉干。
这天晚上,苏辰推开宿舍门,发现陈默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