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边，厚厚的纸，连字都写得端正贵气。

“这是什么？”孟嫦拿起，草草掠过，有几个生字，但她还是看懂了这是一份请帖。孟磊也夺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指认着，

“河间王命爹娘明日去王府做饼？”

“我去！我替爹娘去！”

孟嫦心口发堵，这些贵人仗着权势根本不拿百姓的命当回事，父母这么大年纪，她不想让她们涉险。

“嫦儿，别怕。”他说，“爹娘只是去做几张饼。”

孟父道，“你留在家里，看好小磊。”

孟嫦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孟母已经红着眼道：“嫦儿，听你爹的。”

“可是……”

孟嫦咬住唇。

屋里一下静下来。

孟父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粗糙的掌心落下来，带着面粉洗不干净的味道。

孟嫦抬头看他。

孟父笑了笑，想让她安心，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咱们孟家做饼做了这么多年，什么客人不曾见过？王府也是人住的地方，贵人也要吃饭。爹娘把饼做好，低头出来，就没事了。”

孟母也伸手，把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留在家。若我们回来晚了，你就带着小磊去隔壁，找春雨婶和美娇婶。”

孟嫦心里猛地一酸：“娘。”

孟母眼眶红了，却仍笑着说：“哭什么？年还没过呢，不吉利。”

孟磊见爹娘和姐姐抱成一团，也凑了上去，他年纪小，却已经听懂了大半。他不哭，也不闹，只将小小的身子埋入家人的怀抱。

孟父一把将孟磊抱起来，像他还很小的时候那样，故意掂了掂。

“哟，重了。”孟父笑道，“再过两年，爹都抱不动了。”

他靠在孟父肩上，小声说：“爹，我以后不偷听了。我好好看铺子，你别去行不行？”

孟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孟母转过身，悄悄擦眼泪。

孟父拍了拍儿子的背：“傻小子，爹是去挣钱。王府给的赏钱多，回来给你买书。”

孟磊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书。”

“那买糖人？”

孟磊没笑。

“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

孟磊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我要你和娘平平安安的回来。”

这一下，孟父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是一家支柱，前路未知，当然知道此去的凶险。

屋里谁都没有说话。

孟母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

那一夜，孟家几乎没人睡。

孟母翻出最干净的围裙，一遍遍检查做饼用的木模、铜刀、擀杖。孟父把面粉筛了三遍，又把酥油、芝麻、蜜糖分开放好。

孟嫦坐在灶前帮她烧水，看着娘把一袋面粉反复筛，低声道：“娘，王府想吃什么饼？”

他们做了半辈子饼，手艺早已熟得闭着眼都不会错。

可这一回，孟母筛面时手抖了两次。

孟母道：“帖子上说，王妃近来胃口不好，想吃西市的热酥饼。”

“热酥饼哪里不能做，非要叫你们进府？”

孟母没有答。

她想了想，起身道：“我去一趟糕饼店。”

孟母抬头：“这时候？”

“我问问春雨婶和美娇婶。她们家专做糕饼点心，前些年也给几户官家送过点心，兴许知道王府规矩。”

孟父想拦，可转念一想，又点了头：“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