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王府没有消息。
孟嫦照常开了饼摊。
这是爹娘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不能露怯。
她站在摊前,照旧烙饼、收钱、找零。只是今日排队的人少了许多,街坊都知道孟父孟母被王府叫走,没人敢多问,只偶尔用担忧的眼神看她。大家都心照不宣,去贵人府邸做吃食、耍手艺活,贵人们心情好了赏的银子够花几年,可若是惹恼了贵人,掉脑袋也不算稀奇。
春雨婶和美娇婶也开了糕饼铺。
张春雨故意把蒸笼搬到门口,热气腾腾地卖梅花糕,还时不时招呼孟嫦:“嫦儿,火小了,别把饼烙硬。”
像平常一样。
美娇儿则坐在铺里捏点心,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街口。
午后,雪停了。
孟嫦正给一个胡商包饼,抬头看见有几个人从街尾走来,停在饼铺前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瞥几眼自己。
她心头顿时泛起一圈不安的涟漪,莫名的慌乱在心里蔓延。她定了定神,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几位客官,买个饼吧!都是新出锅的!”那几人听了召唤走向前来。
其中一人四十多岁左右,穿着粗麻棉衣,水蓝的系带上别着一根辫鞭子,孟嫦猜他应该是哪家大户人家的车马夫。他正打量着孟嫦,有些羞怯的张口:“这是孟家饼铺?”
“是。”孟嫦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句。
“那你是老孟的闺女?”
“是我。”
老孟?他认识爹爹。孟嫦检索着脑海这张面孔,说不上抵触但确实陌生,她并不认识眼前人,铺子的老客户她也几乎认识,这人看着对饼铺也不熟,他到底是谁?
“大叔是...”
那人压低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王府出事了。”
孟嫦手一抖,热油溅到指尖。
那人又道:“王妃说吃了孟家的饼,腹痛不止。你爹娘被扣在王府。府里已经派人去府衙报案。”
孟嫦眼前一阵发黑,心内怆然 。
果然,果然还是出事了。
孟嫦的手指死死按住油纸。
那几人也不敢久留,拿了饼便走。
孟嫦站在摊前,一时竟听不见周围声音。
她只看见铁鏊子上的饼一点点焦了,边缘卷起,冒出苦味。
孟磊从后头跑出来:“阿姐,饼糊了。”
孟嫦猛地回神,伸手去拿,指尖被烫得一缩。
春雨婶立刻从隔壁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别碰了。”
美娇婶也走出来,脸色发沉。
“出事了?”
孟嫦抬起头。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道:“王府说,我爹娘毒害王妃。”
孟磊脸色瞬间白了。
春雨婶骂了一声:“放他娘的屁!”
美娇婶一把握住孟嫦的手腕:“你先别慌。你爹娘碰没碰过别的东西,还不知道。木蓝粉呢?有没有用上,也得等人出来才知道。”
孟嫦点头。
她必须冷静。
爹娘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转圜。
她不能慌。
孟嫦红着眼,咬牙道:“我爹娘不会害人。”
她忽得看向两个婶子,眼睛发红:“麻烦两位婶子帮我看着磊儿,我现在就去府衙!”
无论如何,她要确认爹娘的安全,还有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做个饼会被说成毒害王妃?那王妃姓甚名谁她都不清楚,她家与王府素无愁怨,此事定有问题!
春雨婶立刻道:“行!”
“你去府衙打听一下,今日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千万不要在府衙闹!”美娇婶柔声嘱咐道。
孟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孟嫦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要听春雨婶和美娇婶的话,别添乱,记住了吗?”
孟磊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阿姐!”
孟磊摇头,眼泪一下滚下来:“我不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有什么用?”孟嫦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留下,才是帮我。”
“看家。听话。别让爹娘回来时找不见我们。”
孟磊抽噎着:“好!”
孟嫦把他的手一点一点从自己衣裳上掰下来,又将他往春雨婶那边推了推。
春雨婶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很。美娇婶也在,手里还沾着一点糯米粉。她们没在多说,只把孟磊接过去。
春雨婶按住孟磊的肩,冲孟嫦点了点头:“去吧,小磊有我们。”
美娇婶看了她一眼,忽然走过来,替她把鬓边的一点碎发别好。
孟嫦低声道:“劳烦春雨婶,美娇婶。”
她声音还带着颤,却很清楚。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头高喊:“孟家人听令!”
“府衙传唤!”
“孟氏夫妇涉嫌毒害王妃,其女孟嫦,即刻随衙役问话!”
孟磊在外头尖声喊:“阿姐!”
孟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泪。
她把袖子一点点理平,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