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息。
第三息时,他已从屋顶落下。
门锁不过是摆设。
他推门而入,动作轻便。
屋内还残着药香。
他径直走向那只木匣。
匣子锁得不复杂。
他用细针一挑,“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石屹掀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份药方。
他取出最上面一张,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他将几张药方迅速记下,又原样放回,锁好。
随后他按照脑海中河间王府的图纸,找到了河间王妃的院子。
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
他身形一闪,跳到屋檐之上。
一个婢女端着铜盆鬼鬼祟祟的走进了一旁的假山,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石屹从上看去,假山一侧紧挨着引进王府的一池活水。
她要做什么?
石屹带着疑惑悄悄跟了上去。穿过假山,她把铜盆在水边放下,开始拧衣服。
水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屹原本不在意。
直到那丫鬟从盆里拎起一件里衣。
他目光一顿。
那是一条——
女子的亵裤。
石屹瞳孔微缩,深更半夜,来水池边洗亵裤?
婢女却像早已习惯,一边搓洗一边嘟囔:“这要是让外头人知道……”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了嘴。
匆匆洗完,把衣物收好,端着盆离开。
他跟随侯爷参加过几场席面,自然知道这种身份高等的婢女,衣物都由末等低位的洒扫婢女清洗。眼下婢女身着上好的衣料,怎么看也不像地位低下的洒扫婢女。
看她亲自来洗衣裳,还是在这个时辰,石屹心头狐疑,却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天将明。
平恩侯府书房。
石屹立在案前,将记下的药方默写出来。
裴竹生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停住。
何宴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归、川芎、益母草……”他念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这不像是解毒的。”
裴竹生声音很低:“那是什么?”
何宴山看向他:“我对药理一知半解,只怕说不好,还是请郎中吧!”
“是。”石屹挥手,门外侍立之人了然去请郎中。平恩侯府并未有随侍的府医,因为侯府正处繁荣之处,不远处就有个医馆。平日里侯府中谁有了伤病,都是去这家医馆,一来二去算是熟络了。
须臾,赵家医馆的郎中来了,不过来人是个女子。
裴竹生抬眼,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药童。
“赵吉拜见侯爷。”
“请起,不知赵郎中因何没来?”
“祖父害了风寒,便遣小女子来问诊了,”赵吉眼神坚定,语气却颇为和顺,“侯爷信不过小女子?”
“岂敢,有劳姑娘。”裴竹生手一摊,石屹随即给赵吉递上了一张药方。
“赵...赵娘子,请看看这张方子有何不妥?”
石屹不知该怎么该怎么称呼女郎中,想了想叫了声赵娘子。
赵吉将方子接过去,眼尾微垂,语调幽幽道:“这是一张治疗妇人活血清热、恶露不尽的方子。”
“我就说嘛!”何宴山用扇子轻拍了一下大腿。
“赵娘子可能凭着一张方子看出此妇人,是小产还是生产了?”
赵吉:“据经验看,应是妇人小产后,用来清理胞宫的药。”
送走赵吉后,屋中一瞬寂静。
也就是说。
王妃那日,不是中毒。
而是——
小产。
何宴山慢慢坐直了。
“那河间王府这是……”他低声道,“为了栽赃孟家?”
裴竹生道:“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栽赃。”
“而是要掩盖什么。”
何宴山看着那张药方,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一个王妃小产,却要用毒案遮掩。”
“难道是她年纪大了,怕旁人笑她老蚌生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那也不必大费周章,将此事栽赃给素不相识的孟家夫妻。
何宴山缓缓抬头,他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恐怕有什么猫腻...小孟磊的爹娘只是不巧入了河间王府这盘棋。”
裴竹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药方,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片刻后,他道:
“继续查。”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何宴山笑了。
不管是因何要将此事栽赃,但既然如此,必是不想人知道。可他们偏偏选的替罪羊是孟家,裴竹生未还他们一家的恩情定然会查明此事。届时,可就不是河间王府能包得住的了。
“看来这回,河间王府要热闹了。”